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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还有没有未来?——写在亚洲杯决赛边上 2000年11月1日 14:41 本届亚洲杯曲终人散,十二路烟尘中,沙特阿拉伯队和日本队杀奔而出,成为最大的赢家。所谓的亚洲足球长期以来,东西亚对抗的格局,以及亚洲杯上西亚球队风光的景象,在本届亚洲杯上,只是吸引眼球的表象,而通过26场比赛,其中蕴涵的意义,和对中国足球的启示则是,亚洲足球水平的发展,以沙特和日本的冠军决赛为分水岭的标志———沙特队捍卫着亚洲足球的现在,而日本队代表了亚洲足球的未来……在我们只念叨着深仇大恨要和韩国队死磕的“韩流岁月”里,日本队已经超越着韩国,成为中国队更难征服的山峰。 亚足联几年前,在决定本届亚洲杯举办地的时候,近乎无理性地选择了黎巴嫩,当时投票选举,只有韩国足协支持中国。 和早就预言过的情况一样,亚洲杯在动荡不安的中东局势影响下开幕,组委会不得不使用大量军警保护球队和各国足球官员的安全,球场上座率极低,赞助商抱怨不休,最后只好免票入场,依旧无法挽回看台空荡的尴尬。 亚洲杯的小组赛程很有趣,十二支球队,分为三个小组,每小组的前两名,和两个成绩最好的小组第三名出线。过于宽松的出线规则,实际上将让亚洲所有数得到的强队,都能够晋身四分之一决赛。 十二支球队中,起初普遍被看好的夺冠热门,是卫冕冠军沙特阿拉伯队和伊朗队。伊朗队还被认为是亚洲最强队,无论是球员个人素质,还是整体上,放眼亚洲都无出其右者。但是沙特队换帅后慢慢进入了状态,一路走高,反而走进了决赛。 日本队在奥运会露了脸,在黎巴嫩也受到追捧,不过还没人想到,日本队除了张狂之外,还能够发飙到什么程度。 韩国队状态不稳,奥运会上受挫后,很想在亚洲杯上找回点感觉,当然韩国队是不需要感觉的,让对手没有感觉的韩国队,才是那支打进世界杯决赛次数最多的韩国队。 中国队出征时,国内媒体普遍悲观,哀鸿遍野里,球评专家们预计,黎巴嫩将是别人的欢场,中国队的坟场。中国足协更是低调,没定指标,美梦是不好意思再明着做了,球总归是要看的,中国球迷除此外,也不敢存什么希望。 伊拉克队多年来和国际赛场疏远,技艺难免生疏;乌兹别克斯坦队江河日下,1994年亚运会冠军的头衔,像一个讽刺;泰国队想脱掉“亚洲准二流”的帽子;科威特队特点不明显,整体上乏善可陈;印度尼西亚队长了一副捱揍的样子;卡塔尔队个人能力不错,整体配合很差。 本来以为,这会是一届了无生气的亚洲杯,戏未开场人已厌倦,不过,帷幕一拉开,居然也有了些很好玩的刺激镜头,意外呀,意外。
有刺激总比没刺激好,可是像日本队这样出来就一顿乱砍,把卫冕冠军剁成肉酱,真不多见。日本人这一发飙,立刻有人对他们刮目,岂止是刮目,简直是仰慕。 日本队清一水的新新人类,这些发型表情都像东京街头时尚小混混的球员,对沙特队的挑衅,获得了压倒性的成就。0比5让沙特很没面子,只好把主教练赶走泄愤。继续狂放的日本队,又8比1把乌兹别克斯坦队痛扁,打得真是痛快,一点余地都不留,然后一些球评家,对日本队的景仰之心就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把日本队抬到了夺冠一号热门的位置。 本届日本队球员想法多,意识好,基本功扎实,采用快速整体推进和退守的战术,平均年龄小,看过日本队的比赛,感觉到日本队有种妖气,像拿着绣花针做武器的东方不败,虽然他们自身防守上还有很多破绽,可是进攻速度太快,攻击的频率也太高,让对手忙于应付,无暇反击。 其实年轻的日本队,还远远没有修炼到东方不败的境界,日本队中场凶狠的抢断,大部分并不是正面的身体对抗,而是妖魅般的后插上。兵行诡道的日本队,和那些堂堂正正的硬朗强队,比如伊朗或者韩国对抗,未必占上风,而在节奏缓慢不善于果断处理脚下球的西亚、中亚球队前,的确有效。 日本队的可怕,不在现在,而在于几年后的未来。 第二个意外,其实呢,也不能说是意外,韩国队状态虽然不佳,平了中国输给了科威特,只是把印尼队这块被中国队吃过一遍的肥肉,再嚼一遍,才小组第三出线,可碰到伊朗队,反到激发了众志成城的人气。 伊朗队比韩国队球员素质要好些,整体对抗上都走阳刚路线,可是伊朗队亏就亏在人气不够齐,心不够狠,在关键时刻习惯性掉链子。1997年世界杯预选赛,伊朗队也是从形势大好,到最后连续不胜,被沙特抢去了直接出线的机会,只好和日本队打附加赛,又屏不牢,让日本队走先,最后还是把倒霉的澳大利亚队做掉,才搭上进军法国的最后班车。 这次又这样,也没办法,反正回家的路不远,伊朗队只能再次洗洗睡了。 第三个意外是中国队成绩比预料中的好,不再唯唯诺诺了,也不再患得患失,表现在场上,就是拥有了对自己实力的自信,和放松与大度的心态。虽然在中卡之战中,具体的技术环节,和传递的链接与配合上,有生疏和黏滞,可已经学会在优势场面下打顺风球。我们还能苛求米卢什么呢———没有意外,是不是让习惯了中国队总是出现意外的人们,感到了不适应?虽然让准备好了臭鸡蛋的球迷,和拎着板砖的记者,凭空失去了打击的对象。可老实说,骂了这么多年,中国队难般踢得像模像样,还真一开始把大家唬得发楞,回过神,才有了些开心的气氛。 米卢究竟有没有仙风道骨,在他率领中国队打进世界杯前,没人敢说,但是本届亚洲杯上中国队的表现,是不是有了点沾染仙气的样子。 两个身处在茫然中的男人,米卢和许丁茂,殊途同归,相继导演了一段足以称道的悲喜剧。 正如在徐克导演的《顺流逆流》里那样,尽管江湖险恶,重重猜忌,一直不被信任的米卢,和彻底不被信赖的许丁茂,用他们的努力,演绎出一曲刀尖上的骊歌,不为证明什么,只为唱出自己所坚持的旋律。 在电影里,黄秋生对谢霆峰讲了个故事:两个小老鼠,困守洞中弹尽粮绝,老鼠A说,虽然猫正在外面等着,可是我还是要出去,老鼠B说,出去肯定死,我可不愿出去。结果呢,那个出去的老鼠A,成功地躲开了猫,却被老鼠夹子捕获,而老鼠B呢,最后饿死了。 呵呵,米卢和许丁茂的困境,其实呢,在八进四淘汰赛前,和两只老鼠好象没什么大的差别,中国队小组赛中虽然不败出线,可米卢依然被审视被指责被乱扣帽子,而许丁茂更是惨,从戴罪立功未果到被摘去顶戴花翎,只等解甲归田。 等死,不如找死,许丁茂和米卢用不同的方式,选择了逆流而上。许丁茂是殊死一搏,米卢是我本固执。 和前任车范根相比,我一直觉得,许丁茂更具备坚韧的气质,车范根的坚韧,表现在铁青的板刀脸上,而许丁茂的坚韧,更多地存于内心,近几年韩国队内忧外患,百尺竿头难以更进一步,全靠一股精气神在支撑,而许丁茂和他的队员们,脊梁可以被打断,但是绝不会弯曲。 伊韩之战完美地体现了,在没有技战术和身体条件优势的局面下,如何在逆流中如同岩石般傲立。可以说,在无望的情况下,韩国队从来没放弃过希望,尽管这希望也许是奢望,可是,只要有信心,就不会放弃。 不言放弃的许丁茂,率领韩国队冲出了伊朗险滩,完成了看似不可能的任务,而不言拼命的米卢,也率领中国队顺流而下,粉碎了惯于阴沟翻船的噩梦。看似随便的米卢,不落痕迹地在人们还未察觉的时候,已经给中国队注入了心理上的改变。 能够进入半决赛,中韩都在现有的条件下,完成了各自能够达到的最高境界。许丁茂让我们看到了什么是逆流苦战终得偿,米卢让我们领略了什么是顺流掌控无意外,米卢和许丁茂,都有资格说,他们成功地避免了可能提前到来的悲剧,虽然没留下喜悦,但也给各自的球队,留下了自己性格上的印痕。 可这样的影响是不够的,光靠精神支撑的韩国队,在击败伊朗后,已经是强弩之末,无法抵挡沙特队回复正常的发挥;中国队在完全可以和日本队有一打的情况下,球员无力达到米卢的战术要求,惜败在日本队脚下。 从小组赛上,中国队的表现,就不断受到指责。 空白可以用想象来填补,可是,中国队的信心,却不能用想象来填补,只能以实践证明。在不利的局面下,没有惊慌甚至崩溃,而是冷静地周旋,中国队显示了和以往不同的一面;或者说,中国队被激发了以往压抑的本能,忘记了恐惧。 不恐惧对手的中国队,起码可以正常地保持水平,所谓正常,就是很少乃至没有无谓的失误。回到中国队自己的表现上,申思和其他中场球员,并没有什么光亮的表演,大多数时间碌碌无为,倒是吴承瑛和陈钢的边路突进或者传中,更适合高中锋的胃口。李铁之所以没有祁宏抢眼,并不是因为他缺乏对抗能力,而是在无力贴身作战的情况下,李铁这样稀少创造力的后腰,失去了存在的必要。 中日之战的过程,究竟是日本队尽在掌握,还是中国队空无一物?在这场实力不算悬殊的比赛中,并没有给我们提供一个可资佐证的答案。 米卢无疑是个聪明人,赛前的低调,并没有掩饰掉米卢的雄心:他决意在亚洲杯上有所作为。 有所为,就有所不为,在米卢眼中,日本队可怕但不足以惧怕,因此中国队人员的赛前调整,更多的是从自身球员身体状况考虑。尽管日本队四场进了17个球,可是这并不是他们有资格,和中国队玩捕鼠游戏的对手。在双塔战术的强劲压迫下,过于年轻的日本队,还不是无懈可击。 足够强大的对手,还可以挑逗起球员的斗志,以保持不能松懈的刺激感,可是在日本队这样疯狂穿插的进攻面前,让中国队的球员满场绷紧弦,也不现实。于是时间就在压迫感中一点点流逝,在三条线都进入半透支状态后,中国队只是半梦半醒地应付着对手的攻击,让日本人去卖弄他们并不出色的“灵、快、活”,基本上,中国队的中场,在比赛中都被搁置,我们看不出,中国队的球员真实的面目。只记得李明开场后熟练地接球失误,只记得申思罚了个无目标的任意球,只记得李铁莫名其妙去犯规领受黄牌,只记得马明宇在被换上场时的击掌,我们的中场球员,真是没有证明自己存在的必要? 后卫线上,最引人注目的,是范志毅,特别是犯规上显示了老一代中国球员的技术定型,再怎么留洋,也不会有质的改变;吴承瑛也没有了对韩国时的冲劲,干脆循规蹈矩不露声色去了;李玮峰和范志毅的配合,其实也算不上生疏,或者说只是没有默契的机会。锋线其实发挥比前几场还差,杨晨找到一半感觉,宿茂臻就立刻泥泞不堪,而曲圣卿上来时,已经没人有心思给他喂球了。 整场比赛,最亮的瞬间,也就是祁宏的妙射,真是漂亮冷静的一个进球,可以和小野伸二推射进沙特球门相媲美,又从容,又有进取心,换这样的球员上来,才算得上是慧眼识珠。可惜米卢的慧眼,睁开的晚了点。 对于这场比赛,贬低或者拔高都无意义,反而会给中国队披上假象的外衣———我们还是且慢沮丧,反正我们已经发现,在只念叨着深仇大恨要和韩国队死磕的斗争岁月里,无论是日本,还是伊朗,都已经超越着韩国,成为中国队更难征服的山峰。(转自《新民周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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