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曾经只有西方人独步的舞台。如今,因为他的加入而更多地融入了东方的旋律。虽然和世界冠军相比,并列世界第九名的成绩似乎微不足道,但对于中国男子国际象棋来说,叶江川无疑推开了一扇通向顶峰的大门。
没有震耳欲聋的欢呼,棋盘上是一场无声的战争。在胜利中感受寂寞,在寂寞里品味胜利。远离冠军的光环,甚至也没有鲜花和掌声。16强,对叶江川来说是一个崭新的起点;第九名,对中国国际象棋来说是一个深深的足迹。是的,这就是强者的足迹。
1981年秋,温州,国际象棋全国个人赛的最后一轮。赛场一隅,叶江川全身俯在棋盘上,下意识抖动着的双腿透出了他心中的激动。他的对手是曾两获全国冠军的陈德。当陷入绝境的陈德伸出手表示祝贺时,叶江川竟然激动得无法伸出抖动的手。没有人会想到,中国国际象棋从此会走入一个如此漫长的“叶江川时代”。
其实,叶江川走上国际象棋这条路纯属偶然。1977年底,一场戏剧性的中国象棋比赛改写了他的命运。当时,叶江川所在的山西省正在筹建中国象棋队。前提是,叶江川进入全国青少年比赛的前六名。叶江川信心十足地参加了比赛。谁知命运偏要和他开个玩笑,他正好是第七名!就在叶江川极度失望的时候,山西省国际象棋队领队王品璋找到了他,并建议叶江川改下国际象棋。
经过一番慎重考虑,叶江川接受了建议。就这样,他成了一名国际象棋手。万事开头难,刚刚进入“国象队”的时候,叶江川听过这样的说法,“中国象棋下不出来了,才到这儿混”。
山西队送他到国家集训队代训,因为水平低,叶江川被分到了女子组。对天性要强的叶江川来说,这无疑是种强烈的刺激。每天10至12个小时,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来覆去地打棋谱。经费有限,买不起国外的资料,叶江川就和队友专程到外地借棋谱抄。厚厚的几大笔记本,每天十几个小时,就这样两个人还是整整抄了15天。为了多和高手交流,他们背着铺盖,乘火车走遍了国际象棋的先进省份。买不起卧铺,就买站票。住不起旅馆,就住在小学校、体育馆。盛夏,睡在课桌上,免不了蚊叮虫咬;冬天,把乒乓球台搭成大通铺,大家挤着取暖。
就是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下,叶江川的棋艺取得了突飞猛进的进步。从学棋开始,他只用了三年零八个月就夺得了全国冠军。
正当叶江川信心十足地迈向更高目标时,一个艰巨的任务交到了他的手里。1988年秋天,集训队把18岁的谢军分配给叶江川辅导,以实现国际象棋先从女子突破的战略规划。
在谢军身上,叶江川投入了全部精力。尽管集训队规定,叶江川每天辅导半小时就够了。但实际上,叶江川的辅导有时候甚至要超过10个小时。在师徒俩的努力下,1990年2月26日,一场争夺女子世界冠军宝座的“战争”开始了。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一场平等的“战争”。除了谢军之外,每一位参赛者身边都跟着三四位教练,还有人数众多的智囊团。而叶江川不但要肩负起教练和智囊的双重责任,还必须管好所有的杂务,甚至偶尔还要兼任“炊事长”。
比赛是艰苦的。即便是赶到候选人循环赛的赛地也不容易。从北京飞至莫斯科,再转机到第比利斯,然后搭乘几小时的汽车赶到深山中的赛场。到达住处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钟,时差还没倒过来,第二天下午就要上场比赛。当然,几位前苏联的挑战者则至少可以减少一半的路程。
比赛又是跌宕起伏的,其中的惊险让叶江川至今还禁不住后怕:谢军在候选人循环赛最后一轮中处在了非胜不可的险境。比赛中,叶江川忽然发现她的对手有强制和棋的绝好机会。观众席上的叶江川如坐针毡,不得不出场去透口气。他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她看不出这步棋,她不会这样走……"过了一会儿,叶江川回到赛场,抬头一看,对手竟真的错失了良机。然而没过多久,对方的机会又来了。叶江川几乎是下意识地站了起来。他马上又意识到这样可能会让对手看出玄机,于是又强制着自己坐下……经过此战,谢军才成为了有史以来第一个非苏联籍的世界冠军候选人赛第一名。
但即便在此时,即将腾飞的中国国际象棋仍然处在经费短缺的困境之中。在谢军下完比赛后,为了节约经费,他们既不能回北京休息,也不能住在当地,而是要到乌鲁木齐住20多天等候再次出征。而此时,叶江川的妻子正在太原的医院待产。时隔多年,叶江川仍然充满了遗憾:"我看到孩子时,他已经55天了。"
叶江川的遗憾在棋盘上得到了弥补。不久,他的弟子谢军成为国际象棋史上第七位棋后。加冕典礼上,谢军动情地说:"我的胜利离不开叶江川教练的帮助。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中国开局专家打败了前苏联开局专家。"
随着谢军的胜利,中国女子国际象棋的水平逐渐登上了世界最高峰。这其中,当然少不了中国国际象棋队总教练叶江川的心血。
但,更令人惊异的是——尽管叶江川在教练工作上付出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他却依然保持着自己在中国男子棋手中领头羊的位置。从1982年开始,他已经代表中国队连续参加了10届奥林匹克团体赛,创造了参赛次数最多的世界纪录。而创造这一记录的前提,正是他过人的勤奋。叶江川的妻子半是埋怨半是佩服地说:"他从没学过俄文,却无师自通。在家里,哪怕只有5分钟空余,他也能捧着厚厚的俄文棋谱看得津津有味。"
2001年岁末,第4届新赛制国际象棋世界锦标赛在俄罗斯首都莫斯科举行。赛前,中国国际象棋界公布了本次的目标--男子打进第16强。大家都知道要实现这一目标的难度。中国国际象棋协会秘书长林峰就曾表示:进入16强甚至不是"目标"而只是一个“希望”。
首战过关后,叶江川第二轮就遭遇了曾获得过两届前苏联冠军--以执教世界女子排名头号棋手小波尔加闻名的普萨希斯。在漂亮地战胜对手后,普萨希斯由衷地赞叹说:"负于叶江川是合乎情理的,因为叶江川的技术很高。我很佩服他,也尊重这个对手。"
第三轮,叶江川的对手更为强大,他就是绰号"荷兰王"的两届荷兰冠军得主范维尔。此人是欧洲棋坛有名的强手。赛前,被舆论一致看好的范维尔十分狂傲,他认为中国棋手根本没有和他较量的实力。范维尔显然错了,大错特错。一胜一平,叶江川把这个骄傲的荷兰人送回了老家。比赛结束后,范维尔竟然没有同叶江川握手就走开了。而拿下范维尔进入16强的叶江川则特别自豪:"欧洲一些棋手是看不起中国男棋手,我就是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中国男棋手的厉害。"
当那个被无数人盼望了几十年的胜利终于来临的时候,没有鲜花,没有喝彩,没有掌声,更没有此起彼伏的闪光灯。但人们不会忘记叶江川。
中国棋院院长陈祖德说:"叶江川有三个方面值得称赞。首先是他目前身任国象部副主任、国家集训队总教练,是中国棋界'官衔'最高的一线棋手,事务冗繁还坚持下棋,不容易。第二,曾获七届全国个人赛冠军的叶江川,在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里,一直保持和代表着中国男棋手的最高竞技水平,对一个老棋手来说,要做到这一点非常了不起。第三,叶江川不仅棋品好,人品也相当不错,他有事业心,有大局观,为人谦逊,是个很全面的棋手,也是一个比较完美的人。"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尽管42岁的叶江川在国际象棋这片领域已不算年轻,但他还是不断地追逐着:争取带头突破2700分。虽然这比较困难,像跑百米越到极限越难提高,但我的宗旨就是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