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信
两个老人 只找“领导”
又听到了一次要拆庙的消息时,张引娣找到了好朋友严桂兰。
“我们咋能斗过开发商。”张引娣说,到了找政府的时候了。
凭嘴巴说没人理,严桂兰说,那我们就写下来。
张引娣是下放知青,老三届的初中生。
听了严桂兰的这句话,她决定拿起30多年没动过的笔,写信。
她从上午写到了夜里三点钟,一封不到一千字的信。
她先看了一天的材料,最新的文物法,城隍庙的记载,从头到尾反复看“看完了,吃透了”。
好多字都不会写了,她拿着孙女的字典,一个字一个字的查。文字不通,她做上记号,一遍遍改。
第二天一早,8点钟她就去了打印店。她怕有错字,央求打字的小姑娘帮她看看。
最后,“只有5个错别字”。
打印出来,她拉着严桂兰开始到处跑。
当天,5月17日,她们跑了7个单位。宗教局、文体局、市长办、人大、政协等等。
她们不走信访,说信访慢,“一下挖掉了怎么办?”
她们去每个单位,都要找官员,最低也要是办公室主任。
“我怕一般人不负责任。”交了信,张引娣都会反复拜托,“希望你们重视,谢谢”。
今年5月18日上午,两个人搭车去了武汉。
她们觉得市里不保险。在往省里送的信里,张引娣加了“告急”两个字。她觉得,不加告急,没人重视。
下了车,哪里都不认识,只好打车。两个老人总是先跟出租车师傅解释,我们是为了保庙。去的地方多,她们怕师傅不耐烦。
统战部找了有一个小时才找到。找文物局,开始找到了博物馆,折腾了几次,两封信才都送出去。
省里的态度让她们很满意,说会关注。到下午三点,张引娣吃上了第一顿饭。
回到鄂州市里,商量了一下,张引娣和严桂兰又去找文体局局长。终于等到了周岫。
张引娣对那次见面记忆犹新。
周岫让她去找文物科的科长。张引娣说,我就是要找你。
她一直重复两句话,你说城隍庙应不应该保护,文物法我们还要不要。
周岫说,拆迁重建也是保护。
张引娣觉得,拆迁和毁掉没区别。她说我们看的是古人的价值,不是重建的水平。
争论之中,周岫说了一句,退一万步讲。
严桂兰立刻顶了一句,“没有一万步这一说”,她说什么都没有原汁原味的好。
争辩到最后,周岫说城隍庙就地封存,不许再烧香。
张引娣拍手,“只要你不拆,封存没问题”。
尾声
“保一天,算一天”
张引娣以为她盼到了最好的结局。
6月23日,鄂州市召开了关于城隍庙的讨论会。除了文体局、宗教局、规划局等单位,还有保庙的老人以及地方文化人士的代表。
会从早上8点开到了11点。
文化人士代表胡念征说,那次讨论会众口一词,大家谈的全部是就地保护。
规划局的胡正国说,没有红头文件,他们绝不会允许开发商动工。“所有人都站在我们这边。”张引娣说,开完会,老人们像小孩一样互相握着手,“哎呀不拆啦,不拆啦”。
当天,他们炒了几个菜和专家一起吃饭。饭桌上,大家谈的全都是城隍庙的未来。张引娣说大家都想着就地重建,把三重殿都修起来。
平静了几天,又传来了拆庙的消息。
有一天,开发商老板带着很多人来到庙里。他说庙要搬迁了,市里已划了两个地方。拆了的城隍庙材料就地保护,以后运到新的地方重建。
“靠不住。”在一边的张引娣认为城隍庙又要面临被拆的命运。
她回到家就写材料,材料的名字变成了“救救城隍庙”。这一次她写的不是文物法的内容。她写的是城隍庙和鄂州人的情感。
“鄂州人民对城隍庙有着独特的无法替代的情感。”她还写:“城隍庙是城市空间中有分量的点”。
后面附了一百多个签名。
第二天她又去了省文物局。她说自己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要等文物毁了之后再保护”。
那就晚了。
这些老人的努力并没有白费,现在加入到保护鄂州城隍庙的人,越来越多。
研究鄂州历史的专家在出谋划策,交流消息。互联网鄂州论坛上,保护城隍庙成为关注焦点。有网友提出,城隍庙的去留,应该召开听证会。
鄂州市文体局也在7月15日向网友作出答复,称会对是否异地保护进行论证,并履行法定程序报批。
张引娣已经准备好,如果城隍庙被拆,她要去北京。
她的下一份材料就准备写两句话,“承认城隍庙是文物吗?我们还尊重文物法吗?”
保一天算一天。
她说,我们这些老人都是用了心的。鄂州的城隍庙只有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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