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麦家昨日表示,出版《风语》之后,他不会再写谍战题材小说了。
昨天下午,茅盾文学奖得主麦家新作《风语》在京首发。著名文学评论家李敬泽、阎晶明、陈晓明、张颐武,凤凰卫视主持人许戈辉等均到场助阵。从《解密》、《暗算》、《风声》到如今的《风语》,麦家伴随着他小说改编的影视作品走红而名声大震。但自称“如履薄冰”的麦家昨日一出场就惊人地坦率:“我是个气球,大家都在吹,总有一天会爆!我只希望那一天到得晚一点。”而在之前接受本报记者的专访时,麦家更毫不保留地“揭发”之前炒得沸沸扬扬的“千万元版税”是出版商的炒作,“我很反感,但是阻止不了”。
○关于谍战题材
“破译家都是天才,我写每句话都要深思熟虑,实在太累了。我也是人到中年,经不起这种煎熬了”
记者:之前在《风声》出版的时候,你好像说不再写谍战题材,那对于《风语》的题材你是如何定义的呢?
麦家:这是我写破译家的一部总结性作品。从《解密》开始到《暗算》,还有多部中篇小说,都是以破译为题材,讲述破译家的人生故事,这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写了。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这题材我写得够多了,再写很难自我超越,甚至难免重复;另一方面,写破译家我实在写得心力交瘁了。破译家都是天才,要写他就要把自己“调”成一个天才,要看大量资料,写每句话都要深思熟虑,实在太累了。我也是人到中年,经不起这种煎熬了。结束是为了新的开始,我认为作家不能将自己类型化,我写的就是小说,关注的是人的心灵。
记者:你曾经自嘲说“麦家的作品这些年是越写越差,之所以出版者给如此‘高待遇’,只因这些年运气好,阴差阳错得了一些虚名。虚名比作品重要……”你真的觉得自己越写越差吗?
麦家:这是真的,我到目前为止依然认为《解密》是我最好的作品,这部作品即使放在当代文学中也是有说头的,至少它开拓了小说创作的一个新的疆域。而在它之后的《暗算》和《风声》都没能达到它的高度。现在我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风语》身上,希望《风语》能够达到与《解密》同一量级的高度,甚至超越。如果能得偿所愿,也算是我给自己的一个交代。
记者:如果要尝试别的题材,你会写什么?听说你要写一个爱情题材的作品,担不担心没有谍战题材那样受欢迎?
麦家:爱情、武侠都是我一向热衷的题材,我也做了不少积累,也许会尝试。但是,我觉得作品还没写出来,说你想写什么,其实没意思的。余华说过一句话很有意思:写长篇小说是坐船去纽约,能不能到只有天知道。我的长篇小说《解密》断断续续地写了11年,当中任何一件事情都在耽搁写作。比如一个人物已经写了几千字,突然一场大病,一场感冒,再回头,对这个人物已经不感兴趣了。至于转型之后的作品能否受欢迎,则更不在我现在的考虑范围之内。
○关于天价版税
“我的版税不是秘密,开印50万册,16%的版税,到底多少钱,完全可以计算出来”
记者:有报道说,你第一次回绝精典博维(出版公司)不是嫌钱少,而是在意出版社态度不端正:“你连我的书稿一个字都没看,就开价,这是对我的作品负责吗?”是这样的吗?
麦家:是的。我的生活真是挺虚无的,作品受到追捧其实已是人生所剩无几的乐趣之一。倘若他们看了稿子再出高价,就算中间有水分,我也会暗自得意。但当时他们很显然是冲我的名气而不是作品来的,让人觉得不踏实。况且,坦率说现在小说市场不好做,我也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市场。
记者:现在有人怀疑“千万元版税”是炒作,你似乎也默认了?
麦家:是炒作,出版商的炒作,我很反感,但是阻止不了。我的版税不是秘密,开印50万册,16%的版税,到底多少钱,完全可以计算出来。
记者:你觉得为什么大家会对这个话题如此热衷?
麦家:很显然,这个时代太看重金钱和虚名,与此相关的话题人们总是乐此不疲。在作家身上尤其如此:我们的传统观念总认为作家或者艺术家就该清贫,就该像颜回那样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而不改其乐,否则就加以道德审判。我想,现在“拒不入市”的作家是没有的,因为出版已经完全市场化,只要出书就入了市。但归根到底,作家的价值跟金钱是无关的。就说史铁生,据说他的作品现在市场很小,只有万把册的销量,在市场面前他可以说是个失败者。但我喜欢他,我像读经书一样读他的每一篇新作,他的思索,他文字的魅力,给我的滋养远在那些“成功者”之上。以成败论英雄已经是一个错,现在人们爱以金钱的多少来衡量成败,就是错上加错了。
记者:之前我采访《余震》的作者张翎,对于你的天价版税,她说“中国只有一个麦家”。你现在已经成为作家收入金字塔塔尖上的人物,怎么看自己的位置,以及外界的这些评价?
麦家:谢谢张翎,她的说法实在是太抬举我了,中国哪里只有一个麦家,比我厉害的人多得是,担当不起。我只是凑巧运气好,撞上了一点虚名而已。无论如何,作品本身质量的好坏比版税的高低要重要得多。我如果想要挣钱,去做生意挣的钱恐怕是现在的10倍不止。但我没有。我必须坚守我的内心。我是如此渴望能够在创作上超越自己,写出我所能够达到的最好的程度,实现我终身追求的文学理想。所以,我的位置如何,等到了我不写的时候再来评价也不迟。
○关于影视改编
“《风语》之后我是不大想写电视剧了,专心写小说,最多一年接一部电影剧本”
记者:和影视产业合作,对你的创作或者其他方面有没有一些收获和提升?
麦家:我的写作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往影视靠近,将来更不会。其实不管是小说还是剧本,塑造人物、讲好故事都是根本所在。写过小说的人有两种情况:一,有些小说家因为重意境和语言却反故事,这样的作家我觉得不太容易改行当编剧;另一种小说家本身就是讲故事高手,对写剧本当然有莫大好处。
具体到我,写了剧本后编故事的能力有很大提高,对我的小说创作多少起了一点点推动作用。我以前的小说其实是不大会讲故事的,我学西方现代小说,老是把小说的形式感弄得很复杂。包括《暗算》剧本我也在玩“现代派”,一个剧本分3个独立的故事。这样做,分寸掌握好了是一种探索,但搞不好就容易误入歧途,吃力不讨好。
话又说回来,总的说编剧是个行活,加上其他人(导演和制片人)意志大,写多了,痴迷进去,会伤害一个小说家的原创力,无法展现小说家天马行空般的纵深和辽阔。所以,《风语》之后我是不大想写电视剧了,专心写小说,最多一年接一部电影剧本。电影剧本体积小,一般一个月就能完成,影响不会太大。
记者:那么之后你会不会有继续深入影视产业的兴趣?比如像朱文等一些作家当导演拍电影等。
麦家:我现在对影视写作唯恐避之不及,更不要说去当什么导演了。日本有句俗谚:逐二兔者一兔不得。我是一个平凡人,没那本事去逐二兔三兔,这一辈子做好一件事:写作,就足够了。像那些有名的全才:达芬奇、苏轼、富兰克林等人,放在心里崇敬就是了。
记者:高群书自嘲说《风声》是部大烂片,你看了以后是什么感觉?
麦家:你也说高群书是在自嘲了。《风声》电影也许没有表达出我小说的复杂与斑斓,但在今天的华语电影世界里,无论如何也算是上乘之作,开辟了一种新的的商业电影路子。
我写《风声》小说,从故事层面上说设计的就是一个惊险的逃逸魔术,但从意义上说,我想考量一个人的智力到底有多高,丈量一个人信念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我希望在一种惊心动魄的心智较量中,为人性那无法度量的边界下一个“我”的注脚。而电影巧妙地改编了我故事的壳,但忠诚地包留了里面的核,探究人心之深厚,人性之复杂,人世之恐惧。
○关于小说写作
“写作像手艺人做活,是件很实在的事。所以,我绝对不会因为获了什么奖就自鸣得意”
记者:有人觉得你的名气和作品销量是靠热门影视作品来带动的,所以,茅盾文学奖把奖颁给你,也许是觉得你跟其他获奖的所谓纯文学作家不太一样。你自己有感觉到这种不一样吗?
麦家:别人说什么都是次要的,得什么奖也无关紧要。事实上我在写《解密》之前写了很多所谓的“纯文学”,写了10来年呢,你们可能连一个字都没读过。这就是我重新考虑小说走向的前提,穷则思变嘛。至于通俗,我认为通俗比高雅还要难。通俗不等于低劣,通俗也可能变成高雅。今天被我们奉为高雅的很多古典音乐,比如巴赫,比如莫扎特,在当时都是通俗至极的,连厨娘做饭时都在哼唱。中国作家得了怪病,小说家瞧不起故事。会讲故事和有叙述技巧,我认为这是小说家的基本功,连故事都不会编你当什么小说家?不会编故事还瞧不起故事,这是很荒唐的,就像歌手不识乐谱会哼两曲流行曲子,或者吊两个高音就是大师了。其实故事不是那么好编的,你要真能编出一个精彩的故事,好莱坞马上出几百万美金收购了。我记得马尔克斯的回忆录书名就叫《活着就是为了讲故事》,博尔赫斯也感叹:希区柯克真会折腾故事,蒲松龄开免费茶馆就是为了听取故事。
记者:那么,这样的文学界的肯定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麦家:我是这么看待茅盾文学奖或其他一些文学奖项的:它们给我博了虚名。但写作总的说像手艺人做活,是件很实在的事。所以,我绝对不会因为获了什么奖就自鸣得意。在我看来,所有获奖作品都只是我写作路上的一个脚印,也是我的幸运符号。人一生都会有幸运,坚守是迎接幸运最简单又有效的办法。
南方日报驻京记者陈祥蕉
○关于小说写作
“写作像手艺人做活,是件很实在的事。所以,我绝对不会因为获了什么奖就自鸣得意”
记者:有人觉得你的名气和作品销量是靠热门影视作品来带动的,所以,茅盾文学奖把奖颁给你,也许是觉得你跟其他获奖的所谓纯文学作家不太一样。你自己有感觉到这种不一样吗?
麦家:别人说什么都是次要的,得什么奖也无关紧要。事实上我在写《解密》之前写了很多所谓的“纯文学”,写了10来年呢,你们可能连一个字都没读过。这就是我重新考虑小说走向的前提,穷则思变嘛。至于通俗,我认为通俗比高雅还要难。通俗不等于低劣,通俗也可能变成高雅。今天被我们奉为高雅的很多古典音乐,比如巴赫,比如莫扎特,在当时都是通俗至极的,连厨娘做饭时都在哼唱。中国作家得了怪病,小说家瞧不起故事。会讲故事和有叙述技巧,我认为这是小说家的基本功,连故事都不会编你当什么小说家?不会编故事还瞧不起故事,这是很荒唐的,就像歌手不识乐谱会哼两曲流行曲子,或者吊两个高音就是大师了。其实故事不是那么好编的,你要真能编出一个精彩的故事,好莱坞马上出几百万美金收购了。我记得马尔克斯的回忆录书名就叫《活着就是为了讲故事》,博尔赫斯也感叹:希区柯克真会折腾故事,蒲松龄开免费茶馆就是为了听取故事。
记者:那么,这样的文学界的肯定对你来说并不重要?
麦家:我是这么看待茅盾文学奖或其他一些文学奖项的:它们给我博了虚名。但写作总的说像手艺人做活,是件很实在的事。所以,我绝对不会因为获了什么奖就自鸣得意。在我看来,所有获奖作品都只是我写作路上的一个脚印,也是我的幸运符号。人一生都会有幸运,坚守是迎接幸运最简单又有效的办法。
南方日报驻京记者 陈祥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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