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获得第九届《上海文学》奖“短篇小说奖”的作家鬼金,名不见经传,即便是能够提供海量信息的互联网,也只能搜索到有关他的零星片段。在本届《上海文学》奖“短篇小说奖”的获奖者名录上,同获此奖的还有如王安忆、铁凝等当代著名作家,鬼金的名字夹在他们中间,显得那么陌生却又格外显眼。
12月10日,鬼金在自己的博客上写下这样一句话:“承受生存给你的一切。挺住意味着一切。”文字坚硬、内敛,这或许与他的生活环境有关。鬼金并非专业作家,他是本溪某钢厂的一名普通工人,工作岗位是吊车司机。工作中的吊车司机,有凌驾于一切的悬空感,但,同时却又局促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自由与封闭的情绪相交叠。这样一种特殊的矛盾折射出鬼金的内在生命与外在生命之间的冲突和妥协。他的内在生命正是文学所赋予的,那是他在生存方式之外的另一种生存。
12月9日,鬼金接受本报记者专访,他对作家的头衔有所抗拒,更愿用“写字者”来命名自己。他说:“一个写字者是需要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的。”
文学是一个“写字者”内心的需要
谈起文学,总和与生俱来的天分有着关联。“写字者”鬼金与文学的缘分同样开始于童年。他这样描述自己走上创作道路的契机:“我想是一种喜欢吧,一种内心的需要,一种精神的需要。 ”
“小学的时候,我就喜欢作文,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叫创作。到了上中学之后,我开始喜欢诗歌,而且还自己学着写。第一首正式发表的诗歌叫《站在城市门外》,当时我在上技校,印象中是登在《本溪法制报》上。”与许多业余作者相似,鬼金的创作道路从诗歌开始。诗歌或许是所有文学体裁中,最具有草根性,但又最直达灵魂的。对于一个单纯地热爱着文学的青年来说,写诗是进入文学世界的最感性的方式。
2003年左右,“鬼金”开始正式成为他的笔名。“因为喜欢鬼子和斯蒂芬·金,所以各取了一个字,叫鬼金。不过,这只是其中一个含义。我更喜欢做文字的 ‘鬼’潜伏在文字中;做文字的‘鬼’潜伏在现实之中。以‘鬼’的角度去看这个世界会很有意思。你会感觉到喧嚣的世界,你是安静的。”2008年后,鬼金开始了小说创作,他的小说处女作名为《愤怒的河》,发表在《上海文学》2008年第11期上。
在工厂生活之外的另一个我
鬼金的创作经历并不复杂,也不多产。作为业余作者,文学不是他的谋生手段,但却在支撑他。正因为此,在他的世界里,文学是那么纯粹。
“在我心目中,文学是平衡生存与内心的一种需要。人存在于这个世界,有各种各样的桎梏,或者是外在的,或者是内在的,你需要一种抵抗,我想文字可能是最好的方式。它呈现人性,呈现人类精神的层面。好像是纳博科夫说过:艺术的创造蕴含着比生活现实更多的真实。所以,文学的存在让我的生活和生命更丰富,她是生存以外的另一种活法。 ”
工厂的工作时常要倒班,鬼金并没有规律的创作时间,甚至有时候要牺牲睡眠时间来写作。他说自己是一个很匆忙的人,有感觉了就写。朋友觉得他不容易,倒班工作给身体带来的困乏似乎让人很难再有闲情逸致去舞文弄墨,不过鬼金自己却并不把写作看作是另一种负担,“他们是否认同和理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除了保障生存,再没有别的爱好了。我总要为另一个我活着吧,这样说可能自私了。哈哈。 ”
说起吊车司机的工作,鬼金说:“我常常觉得自己是那冰冷机器的一部分。机器在工作,我在驾驶机器工作。悲哀的是,机器有定期保修什么的,我却没有。所以,你说到作家,我不喜欢‘作家’这个词,它是一个崇高的甚至是信仰般的词语,在这个年代已经失去它应有的意义。再说,我也不配这个词,我更喜欢叫自己是一个‘写字者’。当你是机器的一部分的时候,这个环境是你的工厂。当你写作的时候,环境是你的家里。你企图在文字里虚构一个‘幻美’的世界。一个‘写字者’是需要活在不同的世界里的。 ”
写一部真实呈现工人精神世界的长篇小说
2010年是鬼金的本命年,这一年,他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文学奖项。
“《金色的麦子》得到第九届《上海文学》奖,对于我是一个意外,是运气吧。因为我对梵·高的画作《金色的麦田》很感兴趣,所以就给自己的小说起了这个名字。我把人物设计在有麦田的乡村,但她从事的却是女人特殊的职业。像一棵麦子,一棵流浪在城市的麦子。饱满丰盈,同时又经历着非人的痛苦,逐渐干瘪,只为生存。其实,很多人连麦子都不如,是草,不是有一个称呼叫‘草民’嘛。 ”
鬼金是一名工人,但是他的作品却很少涉及工业题材。他说因为自己距离工厂的生活太近,对工厂的生活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有时候我喜欢这个环境,有时候我又恨这个环境。我的创作,很少来自于这个环境。我的作品里只有一部是以工厂为背景的,是一部中篇小说,叫《追随天梯的旅程》,发表在《上海文学》2010年第12期。因为距离很近的原因,我很少去写这个环境,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了距离,我相信我会写这段生活的。因为它是不一样的生活,我想呈现那种工业体制下的人的精神状态和内心状态,毕竟我这个年代的工人跟过去的工人有很多的不同。 ”
尽管对工业题材创作有着因距离而产生的复杂心态,但是,工厂背景始终是鬼金最为熟悉的生活。目前,他正创作一部短篇小说,恰恰就是以工厂为背景的,小说描写一个小人物的内心生活,名字叫《强盗》。
谈起未来对个人创作的构想,鬼金说未来实在太遥远,如果时间允许的话,他想写一部长篇小说。 “我想那会是一部工业题材的长篇小说,因为,我希望能真实地呈现出工人的精神需求、苦闷,还有憧憬。每个人的生活经历和阅历不一样,写出来的工厂也一定不一样。 ”
记者/王 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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