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时广东“摆武档”：为推销蛇药生吞蛇

　　梁治荣

　　旧时，广东不少地方都有一种江湖卖药行当，叫“摆武档”。至上世纪60年代后，“摆武档”便慢慢消失了。

　　在四邑(新会、开平、台山、恩平，旧称四邑)，“摆武档”大概有三种：一是纯摆武的，是名副其实的“摆武档”；二是讲古的，确切说是“摆文档”；三是玩蛇的，只能说是“摆蛇档”。当时统称为“摆武档”。

　　我读小学二三年级的时候，就经常“偷鸡”(旷课)去看“摆武档”。“摆武档”一般在逢二、逢七的墟日进行。一到墟日，在那吉墟的墟坦(较宽的空地)，就有“摆武档”在摆档卖药。

　　记得有个档主叫吴一飞，以擅长讲古招徕顾客。他的口才相当了得，表情丰富。讲笑时，听客总被逗得哈哈大笑；装哭时，听客无不泪流满面。

　　他特别擅长讲苦情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他讲乞米仔伦文叙如何历尽磨难，受尽欺凌，最后考中状元后又如何为民除害。他讲得绘声绘色，讲到苦楚处，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令在场听客无不为之动容。后来他被落实政策，当了附城文化站长，从此洗手不干。

　　最有看头的要数有四五人拍档的“摆武档”。档口架起剑戟棍棒，锣鼓擂得震天响，趁墟的大人小孩，听到锣鼓声便知卖武的来了。想看又怕看不到的看客把“摆武档”围得很窄。

　　这时，一位师傅模样的汉子就使出一个十分惊险的开场把戏：拿出个飞砣，向四周飞舞，几乎在前排围观者的鼻尖上刮去，吓得人们慌忙后退，围观的圈子这才越来越大。这叫“打飞砣”，确实是种绝技，现在对有本事的人常用“打飞砣”来比喻。

　　此时档口已经围满密密麻麻的看客，师傅便大步上场，把手一挥，喝声：“伙计慢打锣。”一个徒弟即搭上一句：“打得锣多锣吵耳。”再一个接上来：“打得更多夜又长。”(有说“打得鼓多耳又聋”)

　　说毕，师傅把上衣一脱，露出一身短打装扮，向四周拱手道：“今日兄弟初到贵境，脚踏贵地。奉祖师爷之命，前来赠医施药，仅收回成本，买一送一。”

　　师傅与徒弟便一唱一和，演双簧似的把要推销的跌打丸、跌打酒、镇咳丹、定惊散、风湿膏等药一一作详尽介绍。不时穿插武术表演来吸引看客。而混在看客中的“媒”，不时装着举手要买药，制造踊跃认购的气氛。

　　看客大多是冲着看武术表演而来的，买药的并不多。我的家乡有句歇后语，只要你说“摆武档”，大家就明白是“卖假药”了。

　　相传有个档主从恩城来到那吉墟，准备次日墟日摆档。当晚他租住的房屋传出噼噼啪啪的声音，屋主诧异，从门缝窥看，竟看见档主把几个砖头全部打断，再用粘胶接好。屋主顿时就明白档主要用这些砖头表演头颅断砖的把戏。这事传了出去，成了笑谈。

　　“摆蛇档”则以蛇做道具。恩平有位老师傅，以玩各种毒蛇招徕顾客，他卖的是蛇药。一次墟日，他在墟坦“摆蛇档”。他在地上用布罩着几条蛇，然后故作恐慌地逐一揭开布块，用把纸扇逗弄那些“饭铲头”、“过山乌”、“百步金钱”等毒蛇。

　　他介绍这些毒蛇的毒性，介绍自己的蛇药。接着活生生吞下一条蛇，又活生生地吐了出来。接着将一条蛇从鼻孔穿进去，又从另一个鼻孔拔出来。看得人们心惊肉跳。他的目的，就是要把蛇药推销出去。

　　老师傅能玩蛇，但后来还是被蛇“玩残”了。一日，恩城某人家屋檐有条“饭铲头”，请他去捉。他爬上竹梯，果然在屋檐缝中发现那条毒蛇。他伸手去捉时，那蛇呼地扬起头向他攻击。老师傅一慌，从竹梯跌下来，成了残废！　

　　梁治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