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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剧作家吴念真:拍电影写小说的“小人物”

2012年09月06日 16:26 来源:中国新闻网 参与互动(0)

   (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吴念真:拍电影写小说的“小人物”

  或许与他的出身有关,或许是他更关心“底层”的生活。吴念真虽然在台湾文化圈交往极广,资历极深,但他更像一个乐于叙述小事的小人物

  本刊记者/陈涛

  8月14日中午,吴念真刚下飞机,感觉“整个北京是在放冷气”。下午,他对《中国新闻周刊》记者说,“昨天在重庆,高温40度,真的很可怕,北京舒服多了。”

  从广州、成都、重庆到北京,接下来的几天他还将去南京、杭州、上海。七城之旅,每一场读者见面会都“爆棚”,吴念真讲读了新书《台湾念真情》,然后给排长队的读者签名。

  一年前,《这些人,那些事》在大陆出版时,“当时还不清楚大陆的读者会怎样看。”吴念真没有想到,大陆竟然这么多自己的“粉丝”。这些读者熟知他写过的《恋恋风尘》《悲情城市》《无言的山丘》等剧本,以及演过电影《一一》中的角色NJ(简南俊)。

  为了与大陆读者交流,60岁的他玩起微博,自称“吴念真老先生”。之前他都用Facebook。

  “我觉得大陆的读者比较愿意跟作者分享,台湾的读者就比较冷漠。”吴念真对《中国新闻周刊》说,“站在作者的立场,最喜欢的就是,书看完之后带给读者共鸣或者不同的反思。”

  “我的书也变成简体字了”

  吴念真第一次来大陆是在1990年。当时香港导演许鞍华在上海拍《客途秋恨》,剧本是他写的。吴念真到上海,主要是跟许鞍华讨论下一部电影《极道追凶》的剧本。

  “那时候,上海刚开始建设,基本上是个大工地,到处都在挖,都是泥泞。”当时,吴念真还带了个录影机,想拍点东西回去看。回到台北,发现录影带根本没办法看,“整个都很吵,全是喇叭声和脚踏车的声音。而且很多脚踏车上面还装两个铃铛。”吴念真对记者模拟着“啪啪啪,嘎嘎嘎”的声音。

  和许鞍华讨论完剧本,吴念真顺便到了北京。之后,他偶尔会和朋友到大陆游玩,直到三四年前吴念真的广告公司设置了上海办事处。“其实我还蛮少来的,上海的办公室也拍广告片,都是请这边的导演拍。我会来,来就是请他们吃饭。”吴念真笑道。

  吴念真首次在大陆公开活动,是去年夏天签售散文集《这些人,那些事》,这是他第一本正式的简体字书。今年5月,他的小说集《特别的一天》出版,8月《台湾念真情》接踵而至。

  《台湾念真情》其实是1990年代台湾一档电视节目,由吴念真策划、主持,讲述台湾正在消失的行业及各乡镇角落的小人物,几成“台湾的民间地图”。这档节目做了三年半,又重播过两次,前后达十年之久。

  吴念真感到“很开心”,大陆读者对台湾的故事充满了兴趣。

  事实上,早在1980年代,吴念真的书在大陆遭遇过“盗版”,那是他第一本小说集《抓住一个春天》,台版在1977年即出版。当时大陆的朋友跟他说,“你的书在这边有出哦。”吴念真便找到了出版社的地址,写信,“印了我的书,也送我几本吧。”大陆出版社果然寄了十本到台北,并附信,“可否签名五本,寄回。”哭笑不得的吴念真,寄回了五本自己并未授权出版却签名的书。“那个时候,很奇妙的感觉,我的书也变成简体字了。”他笑着说。

  这一次的七城之旅,成都、重庆他还是第一次去,但行程匆忙,“就待了一天,或者一个晚上,什么都没看到。”二十年后,再游大陆,一切都不同了。吴念真说,“国际化以后,全世界的城市都差不多。”

  “我长成这样子,还当主角?”

  在台湾,吴念真的名字始终跟杨德昌、侯孝贤以及新电影运动联系在一起。杨德昌在2007年去世后,两岸的媒体经常问吴念真关于杨德昌的问题。“人都不在了,老实讲,我不是很喜欢提这个。”吴念真说,“想认识导演,看他的电影就好了。”

  1978年,吴念真开始接触剧本创作,两年后进入中央电影公司做编审,与当时的作家小野成为拍档。1982年,《光阴的故事》上映,电影分成四段,由陶德辰、杨德昌、柯一正、张毅执导,后来这部作品被公认为是台湾新电影运动的开山之作。1983年,由侯孝贤、曾壮祥、万仁执导的《儿子的大玩偶》,同样以集锦片的方式推出几位年轻导演。这背后,均是吴念真、小野策划,他们被看做新电影的推手。而作为编剧的吴念真,曾五度获得金马奖最佳编剧,俗称“吴金马”。

  而相比之下,大陆媒体和影迷对吴念真提及最多的当属电影《一一》。2000年时,杨德昌找到吴念真,让后者演男主角。“我长成这样子,还当主角?你不要闹啦!”吴念真说。“剧本就是根据你写的,男主角的英文名跟你一样,也叫NJ。”杨德昌说。吴念真只好当一回男主角。

  与喜欢讲故事、喜欢开玩笑的吴念真相比,《一一》中的生意人NJ实在显得“苦闷”。连小野也说,“吴念真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好玩的人。”

  但吴念真回忆,“那个时候我比较累,这是我人生里面很难忘的部分。”累,主要是他在上世纪90年代,四十几岁开始经营起自己的企划公司,做起了“生意”,杨德昌抓住了他最累的阶段。

  而在那之前,1980年代的吴念真也挺“累”,创作了50多部电影剧本。除《悲情城市》《恋恋风尘》之外,《鲁冰花》也留在一代人的记忆中,它与《妈妈再爱我一次》一起用充满泪水的剧情激起了观众的悲情,在大陆还并不丰富的屏幕上掀起收视高潮。

  “两边某些东西有一种默契”

  吴念真是土生土长的台湾人,他喜欢说“这样子”,程度形容词喜欢用“蛮”。白色体恤、灰色西裤是他的惯常着装。接受采访时,他时常把眼镜取下,边喝咖啡,边讲故事。

  聊起1980年代台湾电影的辉煌,吴念真说,“当时社会积蓄了很多力量。1980年代的台湾蛮有趣的,这群人彼此都认识,台湾很小嘛。做音乐的李宗盛被我们抓来当演员,黄韵玲才十多岁也被抓来做电影配乐。”在新千年后,吴念真执导舞台剧《人间条件》,又把黄韵玲,以及导演柯一正、李永丰等人抓来当主演。

  吴念真也关注过大陆电影。1985年,他在香港参加影展,看了一堆大陆导演的作品,包括《城南旧事》《夕照街》等。当时两岸电影人还无法正常来往,好几天晚上,吴念真和几个台湾导演跑到大陆展区,只看电影。

  在吴念真的印象中,《白毛女》《智取威虎山》《红色娘子军》是大陆比较典型的电影或舞台剧,他还对记者唱起了“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但那次在香港看到的大陆电影,跟以前的很不一样。”吴念真回忆。

  他还记得,当时看到黄健中的《如意》,结束时,所有的台湾电影人都起立鼓掌。“那个调子,跟拍老年人的情感,像台湾的新电影,两边间隔那么远,但某些东西好像有一种默契。在同一个时间,讲故事的方法、镜头的语言都很类似。”吴念真说,“那时候觉得蛮温暖的。”

  事实上,早在1982年,吴念真和小野就写过大陆题材的电影,即新电影主将之一王童执导的《苦恋》。“是白桦的小说,我们把它拿去改编成剧本。那时候还没通嘛,找不到他,我们把稿费存在银行,等着哪天他来拿。”吴念真说,“故事是写大陆,里面还蛮适合台湾的。”今年6月,曾任中央电影公司总经理,被誉为“台湾新电影之父”的明骥去世,吴念真回忆,“我们以前最喜欢跟他讲《苦恋》里的对白了。”

  1987年底,台湾当局首次开放老兵回大陆探亲。第二年,吴念真创作的剧本《海峡两岸》由虞戡平执导,讲的正是开放探亲之前,一个老兵带着台湾的家人,与大陆的原配妻子在香港相聚的故事。“两边没通,只好到香港见面。”

  吴念真听过很多类似的故事,“还听过很惨的”:为了见上一面,大陆的一位母亲和台湾的儿子分别到香港。老母亲挎着篮子,从家乡带了很多鸡蛋。儿子多久没见他娘了,最后总要分手,送母亲坐火车回大陆。当回到旅馆,看见母亲留下来的几十个熟鸡蛋,好几天了,全部馊掉。儿子只能对着臭鸡蛋,号啕大哭。

  “社会观察才是大事”

  “你们叫动车是不是?我们叫高铁。”在北京读者见面会上,吴念真问道。读者回,“我们这边也有叫高铁,比动车快。”在大陆的行程中,吴念真经常在“这边”与“那边”之间转换。

  “台湾的城乡差距也很严重。乡下的小孩跟城市里相比,所能得到的资讯和看戏的机会很少。”吴念真对《中国新闻周刊》说。

  今年7月,由李永丰担任总编导的儿童舞台剧《纸风车幻想曲》在国家大剧院连演五场,吴念真也是发起人和制作人之一。在台湾,该剧作为“319乡村儿童艺术工程”的公益性项目,用了5年时间走遍319个乡镇免费演出,去年底才巡演完。

  台湾也有“留守儿童”,只是不用这个说法,“很多小孩的父母也去城里工作,小孩在家跟阿公、阿嬷住。”吴念真说。他希望这部儿童剧也能够在大陆各省巡演。

  出生在台北县(今新北市)瑞芳镇九份矿区的吴念真,其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矿工,后来生病住院,因不堪忍受职业病矽肺而跳楼自杀。

  《特别的一天》中,吴念真以矿工题材《悲剧的脚本》收尾,那是根据1987年瑞芳镇枫仔濑的矿难而写。吴念真在矿区读小学时,也最怕听到临近矿务所“当当当”的钟声和广播里传来几号矿出事故的通知。之后,办理丧事的老太太走到教室门口,叫上一个小孩的名字,“来接你爸爸‘回家’。”教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那个小朋友拖着书包,哭着出去。

  “我本来有个长篇小说,要写我们那个矿村从发现金子,到大量的人来,到繁荣,到后来消失没有了。”吴念真介绍,“这些故事被陆续用到《无言的山丘》《多桑》等电影里面。所以小说就没写了。”《无言的山丘》由吴念真编剧,王童导演。《多桑》是吴念真首次执导的电影,主人公原型是自己的父亲。两部电影都曾到九份矿区实地取景。

  1960年代末,吴念真念完中学,到台北工作。按照小野的说法,“他为了讨生活,送过报纸,当过酱菜学徒,在私人诊所包药、扫地,在办公室当工友,替老板娘儿子送便当——反正《恋恋风尘》里面那个受气包少年就是他。”吴念真也说,自己十八九岁发表的第一篇小说《少年仔找工作》,写的就是自己找工作时被骗的经历。

  “那篇稿费,我记得是600多块(台币),那时我薪水才300块一个月。嗯,不错,写小说可以赚钱。之后就很认真去写。”吴念真回忆,“当兵的时候不能投稿的,不能泄露你此刻在哪里,那是机密。其实当兵有很多题材,死亡、军队的黑暗内幕等等。”

  但退伍之后,发现“军营这些事情是小事,社会观察才是大事了”,吴念真觉得父辈当矿工也有很多问题存在,比如不被政府照顾。1976年他考入辅仁大学的夜间部读会计系,半工半读,同时也写小说。

  “中下层是自己比较熟悉的。而且这群人他们有意见,但不晓得怎么讲,也不晓得跟谁讲,讲也没人听。应该有人帮他们说,我那时候的心情是这样的。”吴念真说。但他又发现,政府并不会因为那些小说而有所改变,“爸爸也不晓得曾经写到他,也没办法去安慰他,安慰你所关注的人群。”吴念真便很少写小说,转而做传播更广的影像,“想到一个故事,直接写剧本。”

  采访结束时,记者希望拍一张他的背影,吴念真一边转身,一边说,“这个我知道。”这是电影《一一》中的场景及海报。影片中,8岁的洋洋问吴念真饰演的父亲NJ:“你看到的,我看不到;我看到的,你也看不到。我怎么知道你在看什么?我们是不是只能知道一半的事情呢?”于是,洋洋拿起相机,把人们看不到的“另一半”后背、后脑勺给拍下来。

  “这,我挺熟的。”背影中的吴念真像是回到了12年前的那部电影。  ★

【编辑:刘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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