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不亡国才怪呢
高俅其人还算有点良心,他发迹之后,正是苏轼由于朝廷内部党争剧烈、屡屡遭贬之时,这时高俅还记得回报恩公:“不忘苏氏,每其子弟入都,则给养问恤甚勤。”相形之下,大宋朝另一个足球明星丁谓就差得远了。
丁谓做过北宋宰相,是个典型的“欺师灭祖”之辈,此前为了拍恩师寇准马屁,能够在酒宴上当众为寇准擦掉胡须上的羹汤,但后来寇准失势,他毫不犹豫跳出来落井下石,置恩师于死地。不过丁谓踢得一脚好球,司马光在《司马温公诗话》中就记录了丁谓的蹴鞠诗:“鹰鹘胜双眼,龙蛇绕四肢,蹑来行数步,跷后立多时。”
宋人刘邠在《中山诗话》也讲了丁谓的另一个故事:丁谓当上宰相后,球技出众的秀才柳三复为了升官,天天等候在宰相府球场的围墙外,有一天终于等到球飞出了墙外,柳三复捡起球以还球为名进了相府,在拜见丁谓时,他把球抛在空中,一面跪拜,一面用头、肩膀、后背等部位颠球,球一直未落地,丁谓见此大悦,给了柳三复一个官职。
球踢得好跟能否做个有能力的官员,完全是两回事了。但是既然皇帝喜欢踢球,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别有用心的投机分子自然风起云涌,丁谓、高俅、柳三复此类人多了,北宋不亡国才怪呢。
北宋亡后,这些足球高手们的下场不得而知,宋人张邦基在《墨庄漫录》中记载道:“ 靖康间,李生与同辈赵元奴及筑毬吹笛袁绹、武震辈,例藉其家。”也就是说,靖康之变后,朝廷把交际花李师师(就是那个与宋徽宗关系甚铁的一代名妓)、足球明星袁绹、民乐演奏大师武震等一群京城文化圈大腕抄了家。可见,当时球踢得好,不仅可以升官,同样可以发家致富的。
南宋偏安江南,蹴鞠仍旧盛行,南宋《武林旧事》中,记载了历史上第一份足球“ 首发名单”:“左军一十六人:球头张俊、跷球王怜、正挟朱选、头挟施泽、左竿网丁诠、右竿网张林、散立胡椿等;右军一十六人:球头李正、跷球朱珍、正挟朱选、副挟张宁、左竿网徐宾、右竿网王用、散立陈俊等。”
南宋亡后,蹴鞠依然流行,《明史》上记载:当时与朱元璋对着干的吴王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每出师,不问军事,辄携樗蒲(一种赌具)、蹴鞠,拥妇女酣宴。”可见踢球已和赌博、淫乐连在一起,隐然可与当今中国足球圈呼应了。
朱元璋称帝之后,严厉禁止军人踢球,曾下旨“蹴鞠者卸脚”。明代足球已经式微,施耐庵著《水浒传》,塑造千古恶人高俅,自然是对蹴鞠极为排斥了。到了清代,皇帝也明令禁止蹴鞠,史籍上有关足球活动的记载,就寥寥无几了。此后,西方现代足球传入,流传数千年的传统蹴鞠活动自此烟消云散。
这些踢球的,今人连古人都是比不上的
中国蹴鞠为何未能演变成现代足球?
其实,答案不在古代,而在今天。中国足球何以沦落至此?不是为了竞技之美,而是把足球当成了一个工具:有的人要政绩,有的人要赚钱。
这些年来,所谓“足球市长”轮流登场,所谓“百年俱乐部”次弟易帜,急功近利的中国足球人迫不及待地拼命追求足球之外的东西:中国足协狂赌世界大赛为自己寻觅政绩,俱乐部利用足球向国家要政策要资源,得不到就退出;球员呢,涨薪不得,最后干脆直接赌球……足球从业人员,不是干一行爱一行,却如此冷漠地对待足球带来的特有的乐趣,又哪里体验得到投入足球后所得到的成就感和自我价值的实现?
其实,足球本质上是个工具,它能够为你带来你所想要的东西。你可以利用足球升官,如贝鲁斯科尼;你可以利用足球出名,比如阿布;你可以利用足球赚钱,比如曼联的股东格雷泽。但是,有一个规则,就是必须按牌理出牌,必须先把足球做好才能得到你想得到的。
但是,中国足球恰恰没有按照牌理出牌。为了达到目的,哪管手段之肮脏不法。功利主义的泛滥,必然导致失范行为之丛生,由此引发中国足球行业秩序的混乱和恶质文化的潜滋暗长,及至今天难以收拾之局面──人人都想着捕鱼,却没人想到要养鱼,最终,连鱼苗都捕不到了。
从古代蹴鞠到中国足球,从高俅、柳三复到南勇、王铂,从来都缺乏“公平竞争”这一核心的体育思想。在古代,蹴鞠是为了升官为了取悦皇帝,你敢赢皇帝吗?在那种等级森严、尊卑分明的体制影响下,蹴鞠不可能发展成为规则统一、公平竞争、推崇个性的竞技体育运动。在现代,虽然有完整的足球规则,但是却无人把规则当回事儿,足球成了赤裸裸的谋求一己之利的工具,连“掌门人”都卷入其中,谁还敢奢望中国足坛的公平竞争?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这些踢球的,今人连古人都是比不上的。
肖春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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