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因口角竟撞死母子二人 “疯狂公交司机”受审

　　“我对不起他们一家……”张斌说完后，在低头闭眼的刹那，一串泪水滑过他的脸颊。稍后，他低下头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这是第一次听到司机的道歉……两个生命陨落，美满的家庭家破人亡。谁家没有父母，谁不疼爱妻儿……”庭审中，被害人诉讼代理人的发言，几次因哽咽而中断。

　　张斌的律师发表辩护意见时，也不无伤痛地表示：“对于受害人一家生死相隔，妻离子散，我深表同情，并代表被告人向他们表示歉意……”

　　本报7月22日讯 (记者 任俊兵 通讯员 卢琳山 任健慧)今天上午，一度引起社会广泛关注的晋中市榆次区11路公交车司机张斌涉嫌故意杀人案(本报曾于2010年3月29日报道)，在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大法庭公开审理。省人民检察院、晋中市政法委的有关领导，晋中市部分人大代表、政协委员与近百名社会各界人士旁听。

　　上午9时，随着一声法槌敲响，张斌被两名法警押上法庭。

　　被告人张斌，男，1982年4月18日生，初中文化，原晋中市公交公司驾驶员，临汾市浮山县张庄乡南韩村人。

　　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控：2010年3月27日上午9时许，张斌驾驶车牌号为晋K07452的11路公交车行驶至晋华中学附近时，因乘客下车一事与张金虎、范淑媛夫妇发生口角。29岁的范淑媛带着不足两岁的儿子张晨鑫下车后，在公交车右前方站立。这时，张斌启动公交车，将范淑媛和张晨鑫撞倒辗轧，致二人当场死亡。事发后，张斌驾车逃离现场，后被抓获。

　　2010年3月28日，因涉嫌故意杀人，张斌被晋中市公安局刑事拘留，4月2日被批捕。

　　上午的庭审中，公诉方当庭出示了证人证言、鉴定结论、现场勘验检查笔录、书证、物证等，并通过电子屏幕向公众展示。围绕张斌是否故意杀人，是否存在自首等焦点问题，公诉方、被告人、辩护人及被害人的诉讼代理人进行了充分的质证和辩论。公诉人认为，张斌是在明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被害人非死即伤的情况下，仍然驾车行驶，导致母子死亡，之后逃逸，并不存在自首情节。鉴于其手段残忍，行为恶劣，公诉人建议法庭依法对其做出判决。

　　张斌的辩护律师则表示，张斌在事发后驾车离去，是赶往公安机关自首，且存在检举他人犯罪的事实，因此希望法庭能够视其立功表现，依法对其从轻判决。12时许，鉴于张斌是否有立功表现尚未查明，法庭决定择期宣判。

　　庭审现场

　　张斌承认：说过“让她死”的话

　　7月22日，随着张斌涉嫌故意杀人一案一审开庭，百余天前血腥的一幕再次展现在公众面前。庭审中，张斌和受害者家属都流下了泪水，不同的是，前者缘于悔恨，后者更多的是悲伤……回望整个事件，造成悲剧的，还有相关职能部门对公交驾驶人员审查和管理的重大漏洞。

　　多地居民前来旁听

　　当日早晨7时，晋中市中级人民法院大门外，得知张斌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公开审理，太原、榆次、太谷、寿阳、临汾等地的人们早早赶来，希望参加旁听。

　　上午8时，大法庭的门刚刚打开，人们便涌向通道。随后，十多家媒体的记者和晋中市各地的人大代表、政协委员，晋中市公安、检察、法院部门及政法委领导先后赶来。上午8时50分，各界人士还在不断涌入，但大法庭内已没有空座。

　　百余天前的那场惨剧

　　今年3月27日一早，晋中市榆次区东长凝村的张金虎和妻子范淑媛及一对儿女乘坐11路公交车赶往市里办事。

　　上午9时许，公交车行驶到晋华中学站时，司机没有停车，继续向前行驶。“停车，停车，我要下。”张金虎连声高喊。

　　司机张斌一边开车，一边大声回答：“公交公司有规定，车辆出站就不能停，你下一站下吧。”“你这是什么态度，进站不停车！”张金虎边理论，边和家人从车辆后排座位起身，向车门处走去。

　　车辆滑行一段后，终于停靠在路边。范淑媛带着不足两岁的儿子在前，张金虎拉着6岁的女儿在后，一家人走下车来。

　　张金虎正和女儿沿着路边花池前行，忽然听到身后的公交车轰鸣着驶来。他下意识地拉了女儿一把，跳进花池内。猛一回头，却发现妻子和年幼的儿子已经被卷入车轮底下。“撞人啦，撞人啦！”张金虎呼喊着，拦向公交车，却无法阻止汽车从妻儿身上辗过。“停车！”“撞人了，快停车！”车上的乘客纷纷制止。

　　谁都不会想到，张斌的回答竟是歇斯底里的一句：“我就是让她死！”随后，张斌非但没有停车，反而闯过前面路口的红灯，将另一骑自行车的人别倒，辗过车子，继续行驶。

　　悲情笼罩法庭

　　“你在乘客下车后，采取了什么措施？”法庭调查阶段，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指派的公诉人询问张斌。“女子走到车前后，我先向右打方向，接着又向左回了方向，驾车前行。”张斌回答。

　　“正常情况，我应向左打方向。”面对公诉人“正常措施是什么”的问话，张斌直言。

　　“明知撞了人，为什么还要驾车行驶？”

　　张斌的回答是：“我要开车到公安局自首。”

　　“公交公司的规定是否是逢站必停？”“明知前面有人，右打方向会导致行人非死即伤，为何还要这样做？”“你注意到身后的交警骑摩托指令你停车了吗？”“既然是自首，为何还连闯两个红灯，并再次辗过一名行人的自行车？”“你说没说‘就是让她死’的话……”

　　“是应该逢站必停，我没遵守。”“我只不过想吓唬他们，但……”在公诉人的接连追问下，张斌辩解一番。接着他承认：“我说过‘让她死’的话”。

　　说到此处，张斌的声音越来越低，并闭上了眼睛：“我对不起他们一家……”

　　一起惨剧 两家悲情

　　被害者家属张金虎是作为证人出庭的。案发至今，张金虎带着6岁的女儿，始终无法从那场悲剧的阴影中走出来。时至今日，他一有空，就会撇下女儿，到妻儿遇难的地方看看。

　　张斌，28岁。事发前一个多月，在浮山做大车司机的张斌刚刚辞去工作，来到晋中市公交公司实习，其妻在武宿机场工作，两人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案发后，在浮山县某校任教的张斌父亲，听说儿子涉嫌故意杀人，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张斌的妻子得知丈夫仅因口角便撞死了人，说的第一句话也是：“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

　　监管漏洞首次曝光

　　张斌涉嫌故意杀人一案发生后，晋中市众多市民一度致电本报记者，质疑张斌没有合法的公交车驾驶资格。7月22日的庭审中，此事再次被提起。“你是否是晋中市公交公司正式职工？驾驶证属于哪个类别？”公诉人问道。张斌明确表示，他在案发前一个多月，刚刚被聘为晋中市公交公司合同工，尚属实习期。“我的驾照是B本，按规定不能驾驶公交车。”此言一出，庭审现场一度哗然。晋中市人民检察院有关人员在公诉词中痛陈：“悲剧的发生，固然是因张斌漠视生命、罔顾法律造成的，但同时，我们也应该清醒地看到，相关职能部门在对公交司机资格的审查、管理以及公交制度的执行监督上，存在重大漏洞。”

　　被害人诉讼代理人谈到晋中市公交公司的管理漏洞时也称：“案发后不久，公交公司便拿出80余万元作为对死者和家属的赔偿，但还是难以抹平有关部门的监管漏洞给公众带来的失望。”

　　本报记者 任俊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