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幕

　　几年前听过一场音乐会，是中国交响乐团献给希望工程的一场新年晚会。在北京的一家剧院。我是不懂音乐的，因为没有多少这方面的背景知识。不过我以为音乐也不一定需要这些，能够凭借直感和想象的翅膀去自由的翱翔，也不错。最后一首曲目，我记得是斯特劳斯的《死亡与净化》，我闭着眼睛，心跟着旋律走，倒是心有所悟。死亡，抗争，搏斗，涅盘……在节奏、旋律中，都能够得到想象的极大空间。

　　这些并不重要，我想说的，是关于谢幕。我觉得谢幕才是一场交响乐晚会的高潮。谢幕也是一件很慎重的事情，打个比方，谢幕就像一场盛大的招待会，是最有讲究的。那场晚会的指挥是著名指挥家李心草。最后一个音符停顿后，李的手在半空作短暂停留──台下一片寂静，观众都屏着呼吸，专注地、静静地等待着──这时李的手才轻轻地放下，台下的掌声也才响起，紧接着李用手轻轻一挥，剎时间，全体演奏人员全都起立，这时李才转身面向观众，很绅士的、浅浅的鞠上一躬，台下的掌声即如暴风雨般响起。稍息，李便义无反顾的，可以说是有点自负的，也是很绅士、很潇洒地健步走回后台。全体演奏员复又坐下。

　　台下的观众静静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台上，带着点好奇、带着点疑惑。不一会，李又快步重返舞台，站在了指挥台上。大家依然静默着，但见李抬起右手轻轻一挑，坐在最后的一位吹号手站了起来，又是一挑，又是一位号手，一挑一挑，连续挑了几下，站起一片，再邀请，再站起一位，再邀请又站起一位……旋即李的那神奇的指挥棒再用力一挑一挥，哗——，起来一片，再用力一挑一挥，哗──，全体演出人员都站了起来。李又一个转身，面朝观众，很自负的、很绅士的一躬，哗啦哗啦，台下的掌声很有节奏，由弱到强，渐趋高潮，再谢幕，掌声便又经久起来。这时李又邀小提琴首席上前，掌声便又不能歇下。之后两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意思是明显的：感谢你的默契的配合。此时礼仪小姐始上台献花，掌声始终是持续的。最后两位谦让着，直至相拥着，退向后台，台上这才全体解散，演出结束。

　　谢幕这一节真的是讲究的。时间其实也只一两分钟，可气质、味道全有了。这就是高雅艺术。这就是交响乐。作曲家王世光曾对我说过，学音乐的孩子，具有协作精神。守纪律，懂合作，守时和本分。汪曾祺曾在一篇文论中说：“一个懂得音乐的人，是不会成为一个打砸抢分子的。”

　　音乐有时就是这样，文雅，有序，内敛和圆融。

　　摘自大公报 作者：苏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