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新网11月6日电 今年是“唐宋八大家”之一的大文豪苏轼(1037-1101)诞辰970周年。香港《文汇报》发表文章指,苏东坡人品、文品之高,影响之广,可谓超越时空。而“东坡居士”对于人生可谓大彻大悟,他的作品充满了对生命的认知与觉醒,这在生命科学尚不发达的古代,实在是难能可贵的!文章主要内容如下:
“文学即人学”,自古以来,作家多为对生命奥秘自觉研究者,苏轼便是其中最突出的一位。苏轼对读者的魅力就在于其人其文,在于其对生命的科学感悟与精确阐释。人们在阅读、体味苏轼诗文的同时,也就在解读和品味关于生命的真谛。生命现象一直被视为玄妙莫测,无数哲人苦苦探索生命的奥秘与人生的真谛。
每一个生命,都是必然与偶然的巧妙组合。阅读苏诗,不时可见他在演绎生命的玄机。苏东坡早就感悟到生命的奥秘,用其生花妙笔将它一一破译。他在《和子由渑池怀旧》诗中写道:“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他认为生命的轨迹犹如雪泥上留下的飞鸿爪印,带有很大的偶然性。这一极富机趣的比喻,完美地演绎了他对生命的理解与感受,“雪泥鸿爪”也成为千古传诵的经典成语。细考之,“雪泥鸿爪”也可隐喻人之“无心”,生命不过如此,一如“天衣怀禅师”所感悟的“雁过长空,影沉寒水;雁无留踪之意,水无涵影之心”。这就奉劝人们不要太在乎名声和去留,随遇而安才是上策。苏轼这首诗道出了哲人对生命的真切体验:人生的美丽弧线,是由一个个偶然的“点”链接起来,既要珍惜生命,又要淡泊名利,如此活得才有意义。
人生犹如月亮,有“阴晴圆缺”。苏轼一生历经坎坷:王安石变法时,他被划入保守派;司马光废新法时,又被圈进革新派,于是噩运连连、一贬再贬,最后被谪到当时蛮荒之地的惠州,他却乐呵呵道:“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故尔林语堂称其“不可救药的乐天派”。苏轼何以如此洒脱?源于他对生命的科学感悟!他在《东栏梨花》中云“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由梨花盛开想到生命的短促,人生难得“几清明”的感悟也呼之欲出。名篇《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云“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看似不无伤感,却也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期盼。他从月圆月缺周而复始的自然现象,感悟到生命的轨迹,也引出世界万物尽在变化、事物皆具双重性的哲学思考。结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寄托了作者对人生的热爱、对美好的向往,情真意切格调高雅,终成千古绝唱。
苏诗中还有不少对人生认识“误区”的反思与纠正,尤显难能可贵。譬如人人都有眼睛,但它往往发生偏差、错觉甚至谬误。富有生活历练的苏轼,对此深有感触。他在《题西林壁》中写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在对横看成岭、侧看成峰,远近高低各种风姿变幻莫测的庐山作一番“虚描”后,笔锋一转,生发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议论,揭示了“当局者迷,旁观者审”的人生哲理,说明只有超出曲隅高瞻远瞩,从不同角度观察事物才能克服认识上的局限与片面性,把握事物的本来面目。诗中移情入理、情理交融,可谓新颖透辟、警策生动,与老庄“不囿于物,不囿于小知,则能去小知而明大知”之说不谋而合。此诗所以脍炙人口传诵至今,盖因其借山设喻,嘲讽了以偏概全的社会现象和生命的劣根性:自己看不清自己。
宇宙无穷、人生苦短乃古今作家的生命咏叹,面对生死苏轼却很坦然。他在《前赤壁赋》里说:“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他用“变与不变”的独特视角解读生命:天地瞬息万变,一瞬也不停;但物我终将变为气体,回归自然,最终归于永恒。鉴于此,苏轼始终乐观大度,即使面临巨大苦难或困惑,也能调整心态、自我解脱、从容应对。当年他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冈团练副使,俸禄连家人温饱都难以维持。他却请人在东坡买了块地,开荒种地自食其力,并自称“东坡”,以此自嘲、自慰。他的《定风波》词云:“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看似写自然界风雨,实隐喻仕途风云险恶;因为坦然相对,便进入“也无风雨也无晴”的佳境。苏轼正是这样一位善于自我调节的达人,其生命才如此精彩纷呈!(马承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