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跑跑事件”已有段日子了,有一位网友在帖子上写下一句话给我留下深刻印象:“范跑跑”先生,你赶上了好时代,要是在唐山大地震时期,你这样的逃跑和发言,恐怕会被就地枪毙!实际上,在唐山大地震之前的1970年,我的家乡就出了个“范跑跑”式人物——暂且称他为“胡跑跑”吧,以下是他的故事:
“胡跑跑”曾在我们这里担任过解放区的副乡长,1949年加入解放军,在某部机枪连任战士,后因病复员回乡,他平时与一个痴呆儿子与女儿住在一间破屋里。1970年,时年50多岁的他成了全县有名的“现行反革命分子”。他第一条罪行就是辱骂干部,妄图变天,并叫嚣变天后进行阶级报复——这就源于他多次公开散布“范跑跑”式的言论:要是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我第一个当逃兵!我还要枪毙大队民兵营长,他对我太苛刻了。
“胡跑跑”是自从上世纪50年代末开始骂干部的,从那时起他家里的生活一年比一年困难。因为没有吃的,母亲跳河自杀,生病多年的父亲被活活饿死,妻子承受不了生活的重负,抛下时年十岁的痴呆儿子和刚满一岁的女儿,上吊身亡。“胡跑跑”的生活陷入了绝境,他在村子里辈分又长,自认为当过兵打过仗有功劳,就忍不住乱骂泄愤,渐渐成了村子里头号“炮筒子”。有一天,看着患有浮肿病的女儿饿得直哭,“胡跑跑”就带着孩子到大队食堂要饭吃,管食堂的大队干部不给,他就当场破口大骂。他还骂道:今后我把复员证挂在竹篮子上到处要饭。当时他没有想到,复员证上有领袖的画像。在后来的政治运动中,每当生产队开会要大伙诉旧社会的苦时,“胡跑跑”却坚持说,要诉苦就诉“五八年”的苦,饿得走路都得扶墙,我家还死了几口人。为这他又被定上一条“反对历次政治运动”的罪名。
那时的苏北农村大多没有用上电,家里连油灯都点不起,众人每天晚上便三三两两地来到生产队的牛屋里拉家常,你一句我一句地唠个没完。有时生产队还偷偷地花钱到外边请人来唱古书。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牛粪味的牛屋,社员们一边听着古书,一边议论着,抬杠,骂娘。在人们“替古人担忧”的唏嘘声里,照例是“胡跑跑”的大嗓门:自古都是西宫娘娘奸,现在的江青,打倒这个打倒那个;这几年这里打那里闹的,跟五鼠闹东京似的,分不来真包黑假包黑了。
当然,“胡跑跑”最大的罪行,就是全国上下一片“万岁”的欢呼声中,竟多次公开说,“人怎么能活万岁?人都要死的!”后来,在生产队贫下中农座谈会上,超过半数的群众代表要求对“胡跑跑”逮捕法办,其余的人认为对其戴帽子管制就可以了,然而在1970年底,“胡跑跑”还是被定为“现行反革命”,判处死刑公开处决。这一点连自认为是“口头犯罪”的“胡跑跑”都没有想到。
38年过去了,弹指一挥间。而今,对于同样“口头犯罪”的“范跑跑”,却得到部分网民的理解与宽容。范美忠所在学校的校长曾经说,“范所犯的,是一种言论错误,这种错误应该在教育和辩论的范围内解决!”你可以做“范跑跑”,你也可以当“郭跳跳”。所以,不特是“范跑跑”,还有“郭跳跳”,还有我们每个人,都确有理由认定自己“赶上了好时代”。(作者: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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