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季

　　美国中西部进入深秋，天气转凉。早晨出门，冷冽之气扑面而至，总要紧一紧丹田，才走得出去。秋叶却更好看。有时一株树上深绿、咖啡、金黄、嫣红各色绚烂纷呈。蓝天白云、阳光灿烂的日子，美得如诗如画。下雨台风却也格外令人沮丧，因为我们都知道接下来天气越发寒冷，前头还有四五个月的漫长冬季。由此可见，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有多难得。

　　换季时分，要料理的家务事不少。夏天、初秋穿过的衣物、鞋帽要清洗、归置。房间要打扫，窗户要擦拭。趁放秋假，我又顺便做了一百多个馄饨、饺子，冰冻起来。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记得在密西根大学读研时，英文专业的室友正写博士论文、准备答辩。某日回家见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兢兢业业包饺子，而且一包就是一两个钟头。我大为惊讶，不知她为何在紧要关头分心做这种“闲事”。现在我懂了。

　　写作、研究大部分时候都是颇为孤寂的生涯，周期长，投入多。即使花了大量时间、精力，结果多半还是渺茫，只能说句“求仁得仁，无怨无悔”。两相对照，倒是做饭、洗衣实实在在，成果具体。所谓“小确幸”(小而确实的幸福)，都是琐碎、庸常的生活细节。

　　烹饪、理家对我而言更是试金石。让我不至于只活在头脑里，不至于被“高大上”的言论蛊惑，而能享受吃饭穿衣、脚踏实地的人生。(摘编自大公报 作者：叶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