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之于人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当文章不再为经国之大事,创作多被视为跟社会脱离的独脚戏,也许不再有人问“你在写什么?”;取而代之是“你为什么要写?”不如说写作就是为了写作吧,我想至少也会获得他们五位的认同。
由香港中文大学文学院举办的“新纪元全球华文青年文学奖”(下称“华文奖”)是华文文学界盛事,今年讲座、颁奖、展览活动安排于6月5及6月6日举行。记者待典礼结束,请来了分别于散文组及短篇小说组得奖的五位年轻作者分享他们关于创作的种种。
看今年的资料统计,来自世界各地的投稿几近千篇,散文及短篇小说组各有300多篇,而翻译组亦有200多篇,五位最终获奖的作者──曾淑阳、陆蓓容、林恕全、胡妍妍和李成钢,分别来自中国大陆、台湾及新加坡三地,因身处不同的地理空间、不同的历史背景与文学氛围,这次促就而成的同台修行,闲聊地方文化、讨论文学观念、创作态度、如何练就一个作家等题目上都迸发出夺目的火花。
而给记者第一个印象,更是这五个不过二字头的文坛新手,对文学与创作的看法都有一份难掩的成熟与世故。
书本与生活的养份
写作之于人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如果说所有写作的原初都是源于对生活的客观记录,散文应是由此衍生而成的文类本宗;基于对神话的想象、生活记忆的重组,将生活经验的想象与重构又造就出小说的艺术……笼统的说了一轮无非想强调五人对“生活经验”的重视,不论是纪实还是想象的文字,他们都不约而同提出对生活的关注。
在散文组抡元的曾淑阳应是当中年纪最轻的,也是唯一一个念工科的。当被问及写作的养份时,她说:“是两方面的,一方面是生活,一方面是看的书。我觉得无论哪个学科都有它的魅力,就算是自然、科学里面有很深哲学的感觉,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多学科,但每一种都可帮助我们从不同的角度去理解、认识这个世界,然后可以把书中的与生活中新了解到的融合在一起;如果一个作家一天到晚只躲在自己生活里面,不接触其它的东西,就很难有一个开放的心灵,就算对某种事物认识很深,都不可能再有发展。”
他们都认同,大家吸收的文学名著大同小异,昆德拉、卡尔维诺、卡夫卡他们全都会看,中、台现当代作家的小说更是不消说,此外,来自新加坡的李成钢多看马华作家的作品,热忱日本文化的林恕全就向大家介绍了他近来爱读的(木+通)口一叶。
然而书本却不能有助于建立一种来自生活体会的独特情怀,曾淑阳写的是离家出走的亲身经历,同时也有成长过程中对历史的理解;陆蓓容爱她的家乡杭州,她也自信因比在寻常生活中漫不经心的人留意到更多的细节,因而写成了一篇优美的《西湖竹枝词》。
他们的作品确有与别不同的元素,方谈得上有得奖的资格;而他们对于这一代的写作处境,又有何感想?
为一代人平反
现在文学界很流行谈80后写作现象,“肚脐眼”、“私密”写作虽不是什么大是大非,却又往往附带贬意而来。来自台湾的林恕全对80后说反应较快,也提出了他的观察:“评论者讲的应是网络文学。我想对于写的人来说,他们写的必然是自己过的生活,但问题是现在社会上的人,小如一些人在走路的时候,一边谈电话,往往将旁边的过程都忽略掉,不能观察周边的世界;大如很多人看新闻都先看娱乐版,其它就统统拿掉。因此才会有书写很‘私密’的说法,因为他们都写别人不明白的事情。”
那么就认同别人对你们这一代的评价吗?
说自己“本来有点恍惚”的胡妍妍提出一个颇有趣的看法:“有可能上一代人都写这些东西,只是当时他们是不发表的,他们写日记,其实都是私密的事情;现在发表的途径多了,很多文章都公开了,才觉得现在人多写私密的东西,所以不一定与年龄有关,是社会媒体(不同)的问题。”
陆蓓容也认同说:“我觉得写作不一定有最终目标,是自由的,如果像周作人能悲天悯人,是很伟大的表现;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人,如果不能很好的了解自己、关心自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且能够控制自己的思想,根本无可能做出对世道人心有益的事情。我认为好的文章首先能知道自己想说出什么,不能说一个人只停留在自己的世界里,就说这文章气格少,不够大方、太自私,这样说不公道。”
不当作家
但其实文学的道路本身就是难行的,记者十分关心,五位年轻人有否想过当个全职作家?
曾淑阳立即给了在座各人一个坚实的答案:“如果我跟爸妈说当作家,他们会说死了,你以后会死了。”当下大家都笑得合不拢嘴。
不过这也不只是简单的一句戏言。一直在中国大陆生活的曾淑阳、陆蓓容和胡妍妍都认同在内地跟别人说要当个作家是一件很傻的事,年纪小的曾淑阳继续世故:“有感慨就把它写下来,作家只是一个身份而已,一个人还有许多身份,如果当一个全职作家一天写不出来怎么办?”
陆蓓容则情愿继续保持遇到有趣事就写在BLOG的状态;至于在散文、小说同时得奖的胡妍妍,她则笑言“非当不可就当”。
当然也不乏想当作家的,受教于廖玉蕙教授的林恕全,自大三开始研究饮食文学,今次得奖的作品也是与食相关的,“我一直受老师影响很深,以为写作可以是一种关心社会的方法,所以想当个作家。”
再说下去,大抵还可说出十万个当与不当作家的理由,但对于眼前这五位年轻获奖者,都不是当前要决定、可决定的事情吧?写作的道路是漫长的,记者也记得李成钢说的“同一阵线”──他们就站在文字的同一阵线,用谦卑的心继续写下去。
(摘自香港《文汇报》 作者:黄纳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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