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时候,《小团圆》在滚滚惊雷中面世。这部完成于1976年,并尘封了三十三年的长篇小说,张爱玲曾遗言要销毁的,现因其浓厚的自传色彩,并因在性方面的露骨描写,使张爱玲声名有损,港台社会还有人将其与欲照丑闻中的阿娇相提并论。逝世十四年,不知张大才女会否死不瞑目?
有说这部小说对胡兰成的报复。在胡兰成的自传《今生今世》中,张大才女沦为《民国女子》群芳谱中的一位过客,留下的尽是胡兰成这无赖人(张语)薄幸当多情、浓妆艳抹的自鸣得意。在《小团圆》中,呈现的却是张爱玲视角的“张胡恋”。女主角九莉传统家族的出身,接受西式敎育的经历,与汉奸、有妇之夫邵之雍的恋情,还有母亲、姑姑及家族堂表间奇怪的男女、女女的复杂关系,都让张爱玲在文字的镜子中重新审视自己血迹斑斑的灵魂。所以我不相信这是报复,一个如张才女这般有文字洁癖的人,不会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来报这倘有的藏掖了几十年的仇。
张爱玲曾表示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写他们之间的事“夹缠不清”。在完成《小团圆》的初稿后,大才女告诉挚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 无疑,胡兰成既是她一生的爱,也是她一生的痛。有多少的爱,便有多少的恨。这份埋在心底几十年的爱和恨,也只能通过文字才能化解和厘清。张爱玲让那些出现在自己人生舞台上的人物通统团聚在小说中重演一次,藉以获得内心的平和与宽恕。
——她崇拜他,“他走后一烟灰缸的烟蒂,她都拣了起来,收在一只旧信封里”。
——他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她想,“这个人是眞爱我的”。“这一段时间与生命中无论什么别的事都不一样”,仿佛在金色的永生。”
在《小团圆》的片段中,一个女子对所爱的人是这样的膜拜,可以理解为什么张爱玲要在送给胡兰成的照片背后,题上“当她见到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心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由张大才女对眞爱的固执,让人想起《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轻》中,那个从没停止思考灵魂和肉体关系、一路追求灵魂之爱的特莉萨。
(摘自《澳门日报》 作者:冯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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