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都有最后一天,我们应该怎么过。这是一种矛盾的心情,一方面希望每个子女天天随侍床前,好让死前没有遗憾。另一方面又怕负累子女,不希望他们牺牲生计时间来陪自己。作子女的也同样矛盾:一方面希望可以在病榻旁边服侍,另一方面又怕病情缠绵日久,久病床前,孝顺不下去。
然无法选择早死,退而求其次,只能去疗养院。疗养后出院的机会几乎等于零,所以那只能是个等死的地方。
医疗科技可以延长寿命,不能使人回复年轻时的健康。寿命长了,却又不能如健康人般照顾自己,这种亚健康的日子仿似无穷无尽,病人和家属都筋疲力尽,疗养院最少可以帮助解决病人的日常生活,所以变得愈来愈重要。疗养院不能取代孝心,如果家人把老人送进去从此就不闻不问,再舒适的疗养院,对老人家来说只是个漂亮的监狱,漫长的安乐死。现代人忙碌,给钱没问题,就是给不出时间,孝道变成奢侈的事。
古代的孝子可以随侍在侧,直到亲视含殓。所以前人活得长是福气,最大愿望是长命百岁。这个愿望今日卒之达到,可惜孝子不见了。长命百岁反而成为现代人的梦魇。
香港是世界前几名长寿的地方,那些长寿人士临终时怎样过,是不是应该拍一些纪录片,好让我们知道长寿是苦还是乐。否则,长寿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当然,有钱容易办事,所以香港人的孝心除了送老人院,也乐于请菲佣代劳。菲佣是香港文化的重要部分,她们带大我们的下一代,也替我们的上一代送终。每天无数的婴儿车和轮椅,被菲佣推到街上晒太阳。香港式的孝道,用钱买来的孝道。在没有社会福利之下,这样的老有所养,算是差强人意了。
(摘自香港《大公报》 作者:叶特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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