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相信过有圣诞老人。
多年来,我家的圣诞树下总有一份礼物,包装纸与我们家惯用的相同,令人生疑,但标签写的是:“给亭乐,圣诞老公公送”。
在乳臭未干却自认无所不知的岁月,我总是等待每一个可以拆穿爸妈西洋镜的机会。圣诞节后的几个星期内,他们两人总有一个会先露馅,而我总是狡黠地设计好圈套,等着那“看你再怎么赖”的兴奋时刻。
“我送你的那个小皮包呢?”妈这样问,忘了礼物标签上父亲的扭曲笔迹写下的送礼者是谁。
“你送我的礼物?”一个得意忘形的十岁小女孩,提高了声调,准备全面进击。“你们不是说那是圣诞老公公送的吗?”火柴棒般的小手插着腰,小屁股蹶得老高:“看吧!我早说过,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
爸妈从未承认过他们的计谋。即使到现在,爸爸有时还会拿起一件穿着熟悉包装纸样式的礼物,卷标写着:“给老爸,圣诞公公送”——然后故作惊喜慢慢拆开他买给自己的礼物。
我一直不懂他们为什么重复不断地玩着这种游戏。即使我已离家五年了,他们每年还是不厌其烦地从车库中翻箱倒箧找出圣诞饰物,将浴室换上红红绿绿的毛巾,门口挂上妈妈自己编的花环,再将老爸手工自制的马槽架好。毕竟,我的父母是第一代移民,他们以前绝不至于像美国人这样大张旗鼓庆祝圣诞。我不知道他们怎么学会这种风俗,更别说为什么他们乐此不疲了。
今年,双亲将到西班牙度假十天,紧接着父亲还要到法国出差六周,直到圣诞节前两天才返家。也就是说,如果要准备圣诞节的装饰,他得在十月底的万圣节前后把房屋布置好。
“所以在万圣节小孩子讨糖的时候,你们就已经把户外的圣诞灯点上了?”在电话中我简直无法置信地问老妈。
“你忘了啊?”她回答:“爸爸说他答应过你。”夹杂在圣诞老公公与红鼻子小鹿的童话中,我早忘了自己的圣诞故事。
双亲是到了美国之后才见过真正的圣诞树。父亲开始为我们在德州的房子张灯结彩,是因为我说过好羡慕其它有圣诞灯饰的“美国房子”。大约在我八岁那年,在院子帮老爸挂灯串时,我要他答应我,以后我们家每年都要有圣诞装饰。
就这样,年复一年——虽然我已不再帮他布置圣诞,甚至发现自己每年回家过节的时间越来越短——老爸还是不辞辛劳花几个小时在屋外装灯饰,老妈仍坚持我们每个人都要穿上新衣在圣诞树、房前、客厅及壁炉旁,没完没了地拍家庭照。
一些小地方也许略有变动,诸如圣诞树顶的星星换了、壁炉上挂的圣诞老人袜子变得更讲究了,或是不再用金光闪闪的丝线做装饰,但主角依旧:门廊边仍是那只木制的驯鹿,那棵塑料圣诞树也依然立在同样的角落。
还有那个圣诞老公公——他总是会出现,不管我信不信。因为老爸、老妈答应过我。(摘自美国《世界日报》;王亭乐/寄自芝加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