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参加了一个澳州人的婚礼。新娘的父亲顶着满头银丝却像个18岁少年般不知疲倦地穿梭于宾客中间,大声地、兴奋地重复着他的高兴。
他完全忘记已对我讲过三次相同的话,第四次他又对我说:“我没想到克丝汀娜会有今天,没想到……”他的头兴奋地不停摇晃:“你瞧我的女儿多漂亮!这么多年,没谁会这样看。我总想,去哪里才能找到那个看得见她漂亮内心的好男人呢?!以前,我这个作父亲的没有尽到义务,常年不在她的身边,她从小到大没得到过我的照顾,吃尽了苦!可她依然爱我,从没报怨过,她四处寻找我,并把我接来与她同住,照料我,我对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感到羞愧。上帝喜悦地看着这一切,上帝让我的克丝汀娜也找到了爱她的人,在今天,虽然迟了点,但你看我的克丝汀娜笑得多开心啊……”
整个喜庆的下午,老人都在这样拉着人一遍一遍地讲。宾客们第一次感动地听,第二次礼貌地附和,第三次见他来了就借故避开。可老人仿佛全然不知人们的心理,还是拉着每一个遇到的人不停地讲。此刻,他太想与大家一同分享这份快乐了。这让我想起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只不过心情正好相反。
这个星期,我在电视上又看到两个感人至深的关于父亲的故事。一个是影视故事,讲的是一位知名记者、作家,在婚姻失败后放弃对儿子的抚养权远走他乡,追求事业,多年没有回过家,直至母亲突然病逝才让他返回。
儿子已恨他到了极点,只有在律师宣读奶奶遗嘱的现场,才不情愿地出现在父亲面前。当这位父亲看到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时的一瞬间,他的父爱突然爆发,无可抑制地想与儿子交流,但均遭拒绝。
这位父亲陷入了深深的痛苦,儿子也在先前对父爱的渴望与后天对父爱失望的怨恨中,迷惘得连高考也无心参加,离家出走了。走之前,他无意中看到了父亲储存在电脑里的一部写了5年的书稿,拿走了它。但后来他又带着它去焦急地报警,四处寻找他的父亲。与此同时,这位父亲也在报警寻找儿子与书稿。
“你真的如你所说再不会离开家乡、离开我?”见面后,儿子问父亲。“是的,我对上帝发誓!”父亲认真地回答。“那就删掉你的书稿。”儿子的声音与神情不容丝毫商量。“为什么你要我删掉它?”父亲不明白个中原因。
“你焦急到处寻找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书稿。”儿子冷冷地说。“不,我找的真是你!”父亲热切地想揽住儿子。“那就证明给我看——删掉它。”儿子依然冰冷地回应。
父亲凝视着儿子,片刻,坚决地按下了电脑上的删除键。
另一个故事的主角是个真实的人物,他是澳州知名的娱乐明星和画家罗尔夫·哈里森(Rolf Harris )。
他曾为英女王伊利莎白二世画过画像,那全过程被录制成电视片在电视台播放。他在采访中回答为什么近来极少爆光时说,那是他突然醒悟人生最重要的、最值得花时间的不是那些曾让他沾沾自喜的成功和金钱、名利、鲜花、掌声,而是与至爱亲朋在一起共度生命。这也许平淡、宁静却温暖、亲切、美好。
他说,为了所谓的事业,他错失了在母亲临终时对她说上一句话,母亲是他最爱最敬重的人。他说,他为了工作长期离家,导致女儿后来在讲述父亲时竟说他像个陌生人……哈里森谈到这些时,眼含热泪,声音哽咽,内疚之情,感染着身旁的知名主持人安德鲁·丹顿(Andrew Denton),我想,电视机前的观众此时眼圈一定也红了。
看着这些人生画面,不由得让我发问:人的感情到底是怎么回事?人在生活中到底该追求什么?这些永恒的追问,也许本身就无解。人对世界、事物、自身需求的认知从来不是恒定不变的,是会随先天条件、后天环境的变迁、影响、制约而产生变化的。也许这三个父亲都只是在生命的不同阶段做了他们认为应该去做的事,但是,如果他们懂得爱恨情仇、留恋追悔等等上帝赋予人类的感情时,就不会留下种种遗憾。(来源:美国《侨报》 作者: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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