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口坝上处在生态保护与农民增收的博弈中(2)

　　田地中百米深打不出水源

　　推上水闸，几秒钟后，地下水从粗大的橡胶水管中喷出。沽源县黄花脑包村村民李进有每周四都要推着手推车到村子中的水站接几桶水，这些水也成了他们一家三口人一周的饮用水。

　　在李进有的家里也有一口水井，但是这口井抽上的水都喂了牲畜，“这口井打得浅，水不好喝。村里水站的水是从几百米外的地方抽过来的，水好喝。每周四和周日都可以去接水。”

　　解决了饮用水的问题，困扰李进有的则是几十亩旱田的灌溉，“在这几个县里，旱田是占大多数的，水田只是少部分的。”李进有和村民曾经试图在田地中打井找水，但是直到百米深的地方，仍旧没有发现水源。“都是干的，根本没有水，我们能拿什么浇地，只能靠老天吃饭了。”在他家的旱田上，种了莜麦，干枯的土地上，只有一垄一垄的土沟，“以前的这个时候，怎么也能长出个十来厘米高了。”

　　沽源县西胡同村，一辆拖拉机在旱田中缓慢地爬上土坡，一位村民蹲在田边，盯着拖拉机的方向。他与开拖拉机的村民一同承包了50亩地，每年耕地投入的成本在5000元左右，“如果光景好，一个人的纯收入能在1万块钱，如果没雨就完了。”

　　这位村民也曾试图在旱田中打井，解决无水灌溉的问题，“打下去100米深，下面还都是石头，根本打不出水来。产量极低，仅够维持自家温饱，一遇旱灾，其温饱就成了问题。”

　　“坝上一场风，从春刮到冬。”李进有说，在坝上还有一种说法，冬季白毛风，春季大黄风，立夏不起尘，起尘埋死人。

　　孟树标认为，坝上干旱少雨，由于降水稀少，且年变率大、保证率低、季节分布不均、蒸发量大等使地面物质大部分时间处于干燥疏松状态，从而加剧了该地区生态环境的脆弱性，为土地沙化的发生和发展提供了有利的干旱环境。春季正值植被尚未返青，地表裸露，表层融冻，又是最干旱少雨期，种种因素叠加作用，为风沙活动创造了充分的条件。

　　草原放牧的经济账

　　60岁的张北县土城村村民王海，在羊群中静静地注视着它们的走向，90多只羊是王海每年赖以生存的重要收入来源。

　　“现在在草原上不让放牧了，抓到是要罚款的。”王海有时会警觉地向草原外张望，王海承包了几十亩地，种植了可以用来喂养牛羊的青玉米，但是干旱少雨也给他带来了一定的麻烦。“没有水，青玉米长不出来，羊吃什么？只能出来啃草了。”

　　2003年河北省下发的《河北省关于家畜禁止放牧实行圈养的暂行规定》，在本省行政区域内饲养家畜，禁止在草地、林地、荒山、荒滩上放牧，实行圈养制度。家畜饲养者违反该规定的，由有关行政主管部门依法给予行政处罚。

　　康保县吉石河村孙立兵同样养了近百只羊，他还承包了70多亩地，种上了青玉米，用来喂羊。“每年也就在冬天的时候在家喂青玉米，其他时间都在草原吃草。”孙立兵算了一笔账，养一只羊的成本为每年300元至400元，如果只吃青玉米等，每只羊的成本将上升到900元至1000元，“如果只是在冬天没草的时候喂青玉米，成本就能降低600元左右。羊还不至于天天被关在羊圈里，避免得病。每年的收入有5万元左右。”

　　据新华社报道，康保县禁牧之前全县存栏羊为100万只，禁牧后减少到一半左右，目前又增长到80万只左右。

　　“每年主要是靠卖小羊羔挣些钱。”李进有养了30多只羊，去年生下了60只小羊羔，“一只养了四五个月的羊羔能卖六七百元。一只大羊能卖1250元左右，有的好的可能能卖到1400元。”李进有说，每年四五万元的收入，如果全部圈养，收入会降低一半。

　　如何兼顾农民收入与生态保护

　　坝上地区距北京200多公里，海拔高出北京市1500多米，是北部风沙南下进京的必经之路。孟树标认为，坝上地区是京津地区沙尘天气的主要沙尘源地。遏制沙尘暴，涵养水源，对改善大北京地区生态环境有着极其重要的现实意义。

　　在孙立兵看来，偷偷放牧被罚款一二百元，总要好于每年都圈养羊群而失去一半的收入。“地那么旱，什么都种不了，如果养羊的收入再降低，一家人的生活来源就出问题了。”

　　河北政法职业学院园林系副教授师国洪认为，畜牧业是当地的支柱产业，单纯强制禁牧会直接影响农民生活。应考虑用改善畜群品种等来减少牲畜对植被索取的压力。

　　孟树标表示，改良牲畜品种，淘汰对植被破坏性强的山羊，大力发展对植被破坏小、经济效益高的小尾寒羊。加大人工种草，扩大人工牧场，减缓天然草场压力，加快沙化草场的治理。“在防治沙漠化扩展中，首先解决好群众的生活出路问题。”

　　“坝上地处北京的上风向，是北京生态环境保护的天然屏障，在控制风沙危害，防止水土流失和调节北京的小气候中，起着重要的作用。”师国洪说，加快水土流失治理，保住水源，从而遏制草原的沙漠化。通过发展错季蔬菜、生态旅游等改变不合理的土地利用结构，营造饲料林等保障治沙，也能让村民得到收入来源。

　　孙立兵的羊群仍旧在啃食着草原，自家的旱田上青玉米仍未破土而出，他和许多村民一样，还在等待降雨。阵风过后，卷起沙尘，孙立兵背过身眯着眼睛，“现在草原的环境确实不如以前，风沙大得很，但是不靠草原放牧，收入又少得可怜，没办法。”孙立兵赶着羊群继续向草原深处走去，在草原中继续寻找着食物。李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