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济南：曲水亭流淌出泉韵雅风

　　若想体味老济南“家家泉水，户户垂杨”的泉城风韵，恐怕只能到大明湖南畔的曲水亭街了。曲水亭街北起大明湖，南接西更道，东望德王府北门，西邻济南府文庙。街中流水潺潺，绿藻飘摇，垂柳摇曳，民居古朴，犹如江南一隅，尽展老济南的风雅。

　　济南市地名协会专家委员会委员、济南文史专家唐景椿说，曲水亭街，街因亭而命名，亭因水而得名，水以曲而著称。一个地名将街、亭、水融为一体，融俗于雅，非常精妙。

　　曲水流觞古韵长

　　古时的“曲水”是街中一条自南向北流淌的小河，蜿蜒曲折，经年不息。

　　这条小河的历史可远溯到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中写道：“历祠下泉源竞发，北流经历城东又北，引水为流杯池，州僚宾宴公私所萃其上。”文中所提的“流杯池”就是今天的王府池子，池水北出，形成曲水河。

　　唐景椿说，大书法家王羲之《兰亭集序》中有“引为流觞曲水”的词句，写的是在每年三月上旬的巳日，文人雅士都有聚于“曲水”修禊的习俗，他们到水边洗濯，以消除不祥。修禊之后，他们坐到“曲水”旁，把酒杯里盛上美酒，杯下有木质托板，让酒杯顺水漂流。因小河曲弯，酒杯不一定漂到谁面前就会停住，那么此人便要饮酒赋诗，如果吟诗不佳还要罚酒。这种诗酒盛会极得文人骚客的喜爱，一直延续到清代。在济南，王府池子、曲水河便是古时的流觞之地。

　　从唐景椿展开的一张光绪年间的济南地图上，记者发现，那时的曲水河一道弯接一道弯，沿河的街巷也更加曲折，并非如今这般坦荡，还真是恰如其名啊。

　　曲水亭街缘何由曲变直，如今已很难考证，连曲水亭这一地名史书中也全无记载。但这丝毫不影响这一带的名气，连乾隆皇帝也要来一赏这江北的小桥流水人家。

　　据说，乾隆对曲水亭向往已久，很想来看看。一天，他和内阁大学士刘墉私访来到曲水亭。只见小河中清水缓流，水中浓绿的水草随波逐流，两个浣女正在河边洗着衣物。

　　“真是我大清的一处风水宝地啊。”见此情景，乾隆不由自主地赞美道。“皇上，前面建有曲水流杯池，‘曲水流觞’诗酒盛会再加上野餐宴乐，那才叫人间一绝呢。”刘墉说。

　　“刘爱卿，咱们不妨在此小酌一杯，以尽其乐。”

　　于是，二人便在河边一露天酒摊上坐下，小二上了酒菜，君臣对饮，好不惬意。刘墉顺口吟道：“愿为水草舞翩跹，浣女倩影吻我脸。今朝一梦风流尽，来日清福图再展。”

　　乾隆向水中望去，浣女漂亮的脸庞倒映在水中，水草在漂来漂去，真像是在吻浣女的脸呢，真是令人艳羡啊。刘墉自鸣得意，大口喝酒，摇头晃脑。

　　“刘爱卿，现在你这水草在吻什么呢？哈哈哈……”乾隆打趣地问刘墉。

　　只见浣女把脚伸在水里，不停地拨弄着水草。“她……这个……”才学过人的大学士一时语噎，却成为曲水亭的一段佳话。

　　由于曲水亭一带离府文庙、贡院、巡抚衙门都比较近，有许多文人雅士在曲水河两岸搭棚、摆摊售卖字画，也有商贩来销售笔墨纸张，文化气息非常浓厚。

　　亭中对弈聆泉声

　　沿曲水河往北走，北首路西侧有一座六角亭，亭子上面挂着一块牌匾，上写“曲水亭”三个大字，下面两旁还有现代文史学者徐北文先生撰写的楹联：“荷香送爽棋声韵，曲水流觞雅士情。”

　　不难看出，眼前的曲水亭是座仿古建筑，过去的曲水上真的有亭吗？

　　唐景椿告诉记者，旧时的曲水亭街确实有曲水亭，在民国《续修历城县志》上也可以查到详细记载。但曲水亭并不是有柱有顶无墙的建筑物，而是水边的房舍。

　　曲水亭位于街中部偏南的小兴隆街西口再向南一点的河东岸，起初为三间草房，内设棋社及茶座。后来改为跨河而建的一座敞厅，房子为木结构，茅草顶，房子的一部分还搭建在了跨河水桥上；茶社三面轩窗，四壁挂字画，民国初年，门两旁还有扬州八怪之一郑板桥的对联：“三椽茅屋，两道小桥；几株垂杨，一湾流水”。

　　坊间有这副楹联的不同版本，是关于个别字的“推敲”，无碍于垂杨树下的这弯曲水至今仍流淌于人们的心田。相传，这副楹联是清朝中期，郑板桥在山东做官时所作。据说，郑板桥在山东任上时，曾多次来到济南，他对济南的水色山景情有独钟，并留下了许多描写济南美景的诗篇佳作。清代诗人王初桐也在《济南竹枝词》描绘了此处的秀丽景色，留下了“曲水亭南录事家，朱门紧靠短桥斜。有人桥上湔裙坐，手际漂过片片花”的诗句。

　　由于街的西南部大致是汉代时的历下古城，南部是明德王府，清代改为巡抚衙门，街的东部变为晋代之后的一些官府衙门、官吏府第住宅，从而衍生出一些商店、饭庄、旅店、澡堂、戏院等服务场所。因此，在旧时这一带每天人来车往歌舞升平，是相当热闹的地方。另据记载，原大布政司街、小布政司街、芙蓉街、后宰门街和曲水亭街这一地区也是古董、陶器、瓷器、古字画、碑帖、古书籍交流的地方，分布着许多出售文房四宝、出版书籍的店铺，文化气息非常浓厚。

　　据史料记载，民国时期，曲水亭由明湖船家人赵嘉麟经营，但其只卖茶水，由曾留日的王次伯指教下围棋。当时的曲水亭棋社远近闻名，不但济南棋界的高手云集此地，国内知名棋手也多到此处，就连一些日本棋手亦对此有所耳闻，解放后五十年代的山东省围棋冠军张成铨就曾在此习艺。

　　1958年，政府改建曲水亭街，拆除曲水亭。2003年，又在曲水亭街偏北的河边空地上修建起了一座六角亭，就叫“曲水亭”。

　　百花欲放洲头隐

　　曲水河的泉水自南而北，注入大明湖南门牌坊对面的百花洲。这是一片约7000平方米的水塘，又称“百花汀”、“小南湖”。

　　唐景椿说，在古时候，百花洲不仅有洲，还有楼。据记载，明代“后七子”的领袖李攀龙就曾在百花洲上修建了第二处白雪楼，楼分三层，下为客室，中为书斋，上是卧室，楼四面环水，只靠小舟往来渡客。

　　生活在百花洲上的李攀龙自由而惬意，他在楼上一看，如果来访者是个当官的，对不起，没在家，不接待；如果来访者是个志同道合的好友，只为谈谈诗喝喝酒，他就非常高兴地用小船过去把他接到楼上。李攀龙有个爱妾叫蔡姬，擅长烹调。她做的葱味包子，葱香浓郁而馅中无葱。每当有文友做客白雪楼，蔡姬便以葱味包子飨客。李攀龙去世后，百花洲白雪楼数易其主，后被明末诗人王象春购得，并写下《齐音》一书，咏赞济南风情。后来，白雪楼不见了踪影，小洲也了无痕迹，百花洲成为一池荷塘。

　　“有人问我，到底为什么叫百花洲？我说这个问题，拷问的人很多但始终都没有定论。当年乾隆皇帝为了写诗，问身边的济南文臣，百花洲因何得名，问半天都未弄清楚，最后乾隆写了首以《百花洲》命名的诗：珍珠漾为池，曲折成溪路。建闸潦坦隔，舍舟行数步。……百花旧得名，春风几朝暮。”唐景椿大胆猜测：曲水河边以前可能有个花局，因此得名“百花”。

　　可后来，花局变成了“鬼市”。据附近的老人讲，上世纪三十年代，每天三更时分就有人提油灯在此买卖交易。交易之物有些来路不明，便急于出手，于是买者便砍价购得。有个别卖者趁天黑看不清，用纸涂上色，做成鞋样，冒充皮鞋，买者图便宜便上当被骗。也有的买回假烤鸭，那“烤鸭”只是其头和脖子是真的，其他竟为泥巴糊成，一时让人哭笑不得。可能是此处有了路灯后，“鬼市”便自行消失了。

　　如今，百花洲正在进行试点改造，复原昔日的百花胜景已成为诸多老济南人的心愿。(陈巨慧 郭继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