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城主义:快乐至上
“历史给定的那个时期只会是一段过场。任何出去消磨时光的人都寻求快乐。”德国哲学家本雅明曾经这样描述城市中的休闲逛街者。
在眼下中国流行的同城聚会,短暂、不稳定的人际关系中,追寻快乐休闲仍然最有号召力,这亦是一个特定时代的特定需求,在流动频繁、变化飞快的中国特大城市,人人力争上游,而人人寂寞如雪。
“我只想找一些有意思的伴,从生活中逃离一下。”“懒猫”明了自己在网络时代的境遇——传统上血缘、业缘和地缘结成的稳定的人际关系,正在剧烈的社会流动中节节败退。在其父母的年代,一生一世几乎都在同一个地方呆着,那时自有单位同事、甚至好街坊可以做“姐妹淘”。
“很明显,这是社会转型过程中形成的速成行为,人与人之间更孤独,更容易导致及时行乐。”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社会学博士刘蓓介绍,在美国,人们一般不会参加陌生人的同城聚会,虽然城市的人际孤独感都在与日俱增。
刘蓓列举了“同城主义”在中国流行的原因,比如中国的独生子女政策导致青年人的孤独感加深,比如沉重的社会竞争压力摧毁了白领们可能在工作中建立的友谊。人们之所以会匿名聚会,还基于社会变化太快,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潜藏着危机。
刘蓓介绍,这样剧烈的社会变化和上个世纪70年代的美国有些相像,美国年轻人当时也出现很多反传统的行径,其结局大都是形成政治和文化上的反思,而在中国,类似同城聚会这样的减压尝试,都以休闲娱乐为目的。
“这与中国人的信仰缺失也有关。”刘蓓告诉记者,美国白领更普遍的节目是周末上教堂、做义工,而不是与陌生人欢聚。只有没有宗教、没有发达的非政府组织、没有慈善习惯、没有稳定单位、甚至没有明天计划的中国青年人,才匆匆在同一个城市寻找着玩趣相投的另一群,真诚但交往并不深入。
不过,对于大多数人而言,浅层次的快乐已经满足。网民“懒猫”说:散场后难免更寂寞,但内心依然温暖。
同城童话:结局是这样的
“这个势利和急促的社会,把朋友分成4个境界:马路朋友、走廊朋友、客厅朋友、卧室朋友。”上海艾肯咨询公司合伙人王启感慨。这个生于上个世纪70年代的西北青年走南闯北后,发现友谊的纯真年代已经过去,即使是同城聚会。
在创业前,王启一直在比较大的外企任职市场总监。他常会参加一些在度假村和高尔夫球场组织的同城聚会活动,会收到一大堆名片,其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只是一次性的马路朋友,3秒钟便擦肩而过。
偶然也遇到可以彻夜长谈的朋友,可以谈到东方露出鱼肚白,“这叫卧室朋友,但并不是有些人以为的那类,绝对不是性伙伴。”王启强调。对于前者,王启认为敷衍的感觉很重,大家都好像没有交往的必要,除非有人想求自己办事,或者刚好可以利用到谁。
对于后者他印象深刻,甚或有意照顾。王启的保险代理就是交给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东北女孩。
同城聚会,也产生一些守望者——虽然大家事后彼此鲜有联络,但在个人的通讯网中,还是形成了一个群。网民“江夜雨”表示,现在的人都在编织一个人际关系的蜘蛛网,如果留下了手机和MSN,这个人就变成自己蜘蛛网上的某个节点,虽然远,虽然不用,但是你会觉得他在你的范围内,在某个需要的情景下,你可以将他激活。这才是同城童话的真实结局。
“人际关系就是生产力。”人和网上甚至出现这样醒目的标语。与纯粹召集玩伴、休闲放松的活动相比,以杭州人和会、上海人和会为代表的同城聚会并非典型,却更具备诱惑力。人和网活动策划人叶晶晶介绍,他们在杭州已经举办多次陌生人聚会,内容从白领保健到理财到休闲不等。
最近的一次聚会是营销总监的聚会,参加人数二三十人不等。令叶晶晶欣慰的是,不少人事后还持续参加,彼此保持着联络,虽然这样的效果在同城聚会可遇不可求。
无论是精神减压的快乐动力,还是现实交际圈中的商务需要,同城聚会由自发到有组织性,发展成为“同城的陌生产业”。
各类专业的交友网站不断诞生。
北京绿野网站已经发展成为北京著名的户外野营活动据点,市场经理孙轶介绍,旺季时每周都有四五十个陌生聚会活动同时出发;而号称有十万淘友的“淘友吧”CEO豆庆华对同城聚会的未来也十分看好。
“同城主义”,譬如“有时飞来一只鸟,有时吹来一根草,堆积一些泥土,落下几颗种子,你不知道它在什么时候会开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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