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郭家生活的日子,王静从未见过肉,每天的饭菜只是土豆、玉米和面。郭兰军只要觉得饭菜不合口味,就掀桌子、砸饭碗,然后打王静。
岚县是国家级贫困县,浮家峪村算是当地最穷的村子之一。村委会一名负责人吕山(化名)告诉记者,村子约有六七百人,村民靠地里收的土豆、小米、玉米等为生。出外打工的人不多,最多就是到邻近村子的煤窑里挣点钱。
郭家在村里更是贫困户。王静称,在郭家,她连卫生巾都没有,来例假只能用手纸代替,几个月也没洗过一次澡,都是从井里打凉水擦拭身体。只要郭兰军心情不好,就会打骂王静。
王静说,为了逃走,她尝试过各种方法:欺骗、装可怜、深夜出逃。平日里,爱打麻将的郭兰军会带着王静出去。王静会特意留意周边的环境。在和别的村民接触时,她会偷偷地问去外村的路怎么走。王静也曾想骗郭兰军,“我骗他说我家里特有钱,让郭跟我回家见见父母,家里肯定准备好房、车。”郭兰军说,“你以为我傻啊,回去肯定被你父母弄死了。”
吕山说,郭兰军“爱贪点小便宜”,他知道郭兰军“从外地领了个小媳妇”。那个小媳妇来村里后没几天,就独自一人买米、买面,偶尔会红肿着脸。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说。听说小媳妇曾经有次晚上逃跑,但被抓了回来,并被打了一顿。
北京警方千里解救
王静遭受折磨的那些日子,北京的父母也四处打听她的消息。
李华说,今年3月下旬的一天,她接到王静一个老师的电话,老师说,王静已多日没来上学了,手机关机。
李华发现,王静丢了。很少和王静沟通的李华这才意识到,由于平常很少和女儿沟通,她对女儿知道的其实很少,不认识女儿的同学、朋友,更不知道女儿喜欢的事情。寻找女儿一时竟然无从下手。
幸亏王静的表姐想起爱上网的王静的网名和QQ号码,从来不上网的妈妈学会了打字上网。她申请了QQ号码,用“康师傅绿茶”的网名在网络上寻找王静。爸爸王先生说,每天下班后,王静妈妈第一件事就是开机上网,挂在QQ上。5月3日,李华终于在QQ上遇见了王静,李华没有暴露身份,聊天中,王静透露她在太原火车站附近。
5月4日,王静父母赶到了太原,两人拿着照片四处打听,也没能找到王静。其实,那天上午,王静刚好跟郭兰军去了吕梁。6月15日,家人寻找3个月未果后,向石景山警方报人口走失。石景山警方给全市各分局发出协查通报,王静仍杳无音信。
9月17日,家人终于接到王静的求救电话。当天下午,在家休息的王静姥姥接起电话时,听到有人在电话里叫了声“姥姥”。姥姥听出是王静的声音。姥姥说,“孩子,你可来电话了,家里都在……”话没说完,就被王静打断了,“姥姥,我没时间和你多说。我现在被困在山西岚县浮家峪村,你让爸爸赶紧带着北京的警察过来。”还没确认地址,王静就挂断了电话。
9月19日,北京警方在山西岚县郭兰军大姐家救出了王静。郭兰军看到警察后逃走了。
被改变的生活
王静被救回了北京。爸爸说,当时他都不相信,那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女孩是她的女儿。
李华出示了一张今年春天为王静拍摄的照片,画面上,王静圆形脸,体型略胖,穿着个性化的服装。发型是爆炸式的烟花烫,嘴角处还打了一个银钉。李华说,那时王静有140多斤。
10月18日,记者眼前的王静,脸部消瘦,锁骨突兀,梳着学生头,嘴角的银钉也没了,体重110斤。
李华说,“刚回家那几天(王静)都不怎么说话,谁叫她反应都慢一拍,像有心事。”
到现在,只有几个亲戚知道王静这半年都经历了什么。有朋友或同学问起她的行踪,王静只说“去了趟外地”。
在李华看来,这是一段不光彩的过去。回京后,学校提出王静因为逃课太多需被退学时,李华没有多做解释,很快为王静办理了退学手续。李华说,遗憾的是,对英语有偏爱的王静现在无法上学,每天都呆在家里。现在李华最想做的是联系中专学校接收王静。
李华也在反省她的教育方式。她说,以后要和孩子做朋友,了解他们内心的真正想法,不能动不动就打骂。
王静多数时候依然沉默。她经常做噩梦,并在梦中哭醒。梦里是一些这样的画面,浮家峪村的村碑,四面是土的屋墙,大砖头砌的床、生火的风箱和装满水的水桶。还有一个皮肤黝黑、中等身材的男子———那是郭兰军。
王静说,她被困在山西时,特别痛恨网友林静,“千万不能轻易相信网友。”她也悟出了很多。“不管父母再怎么说,他们的出发点都是为我好,亲生父母不可能害自己的孩子。”王静一再表示,以后自己有什么事都会跟父母说。父母是过来人,自己年龄小想不明白的,父母会给点主意。(记者刘甲对本文亦有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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