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员”
走道里都坐满了人
晚上9时40分,K585从南充站出发了。
无座乘客的艰难处境,就摆在孙学华和赵兴兵眼前:
他们席地而坐,认识和不认识的人紧紧靠在一起,没有任何个人空间可言。打盹的时候,那些低垂或者后仰的脑袋,伴列车行驶的节奏,钟摆一样荡来荡去。每每餐车、乘警、乘务员和卖东西的推车经过,过道里的旅客依次艰难地起身,不情愿的表情挂在他们脸上。
赵兴兵有过同样的经历,此情此景不免让他心生怜悯。
不过,用不了多久,同情就被另一种情绪取代———谁都有上厕所的时候,过道里的乘客成了障碍。据赵兴兵回忆,他们的座位,距离卫生间不过10米。然而克服这段距离,“你要慢慢吼”,要用慢镜头的速度,像游泳一样穿过人群。
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孙学华只买了一瓶“营养快线”。对于大多数农民工而言,这种售价6元的饮料,即使算不上奢侈,也是一项需要掂量的花销。
的确,孙学华一家的经济状况相对较好。“家里没有吃闲饭的人。”大儿子文龙解释说。
在这个四口之家中,男主人文永良早在1989年就南下广东。他在砖厂卖力气,后来学会了“看火”,逐渐被老板看成重要帮手。他寡言少语,看起来勤劳、本分、可靠。
文龙2002年高中毕业后,闯荡深圳,今年25岁。现在他是涂料厂的“课长”,连名片都用3种文字印刷。最小的文惠只有23岁,去年才来到广州,今年刚刚涨了工资。
孙学华是2006年离开土地的。“在我们那里,40多岁还出来打工的妇女不在少数”,文龙说,“年轻人都走了,家里面不需要照顾,出来打工总比种地挣钱多”。
6元的“营养快线”孙学华可以负担,但无助于改善车厢里的环境。更糟糕的是,空调车厢通风欠佳,赵兴兵注意到,孙学华开始晕车。
“昏迷”
列车负责人建议他们下车
据赵兴兵回忆,2月13日0点20分,从卫生间返回的孙学华,在接近座位的时候,突然晕倒。此时K585已经进入广东湛江、南宁铁路局玉林车务段管辖路段,距离终点站还有7个小时。
“救人!”有人大声喊。更多人从梦中惊醒,车厢骚动起来。
列车员陆续赶到,送来葡萄糖和藿香正气口服液。“不晓得啥病,不能乱吃”。又有旅客说。车厢里意见不统一,赵兴兵和列车员都显得不知所措。此时夜间行车,列车停止播音,赵兴兵没有听到寻找医生乘客的广播。
列车负责人检查了赵兴兵和孙学华的车票,建议他们在前方车站就近下车、接受治疗,并且承诺改签车票。
改签意味着旅途要重新开始,而且剩下的路程,极有可能蜷缩在过道中度过。“不下算了。”孙学华艰难地说,她苏醒过来,但面色铁青。她的意见,显然得不到采纳。直到孙学华死亡,赵兴兵才恍然意识到,这句话是她留给世界最后的遗言。
| 更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