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子组织类似传销
“钩头”下面会有几十个“钩子”,500元奖金中,他们六四分成;为避免被钩,有黑车司机每年交付信息费6000元给钩子
和雷庆文相比,陈素军的经历要扑朔迷离的多。她的火化报告上写的是湖南人,但熟知内情的人说她是本地人。
赵中正后来打听到,三四年前,陈素军曾在新寺镇窑场附近的一家理发店里做了挺长一阵。后来又在南桥镇环城东路上与人合伙经营了一家理发店。
南桥镇一个自称被陈素军“钩”过的李姓司机告诉记者,陈在南桥镇有一套房子,和丈夫住在一起,养有一个儿子。
有上海的媒体记者曾在13日陈的遗体火化时见过陈的家属,他披露的信息是,陈素军家庭的经济条件并不比雷庆文好。
李姓司机告诉记者,理发店倒闭之后,阿山开始带着陈素军当“钩子”。
在头桥乃至奉贤区,“钩子”已经成为一种职业。
和雷庆文同样来自霍邱县的黑车司机陈文告诉记者,钩子的组织类似于传销组织。奉贤区政府所在的南桥镇有几个“钩子”,每个“钩子”下面有几十个“钩子”。因为钩子做的都是一锤子买卖,往往一个地方只能干一次,所以必须不停换地方做。而对于钩头而言,则必须不断吸纳新面孔的“钩子”进来。
具体的奖金分配,是由 “钩子”决定的,新入行的钩子常常一分钱拿不到。一个比较成熟的“钩子”,一次可以拿到200元奖励,而效率高的钩子一天可以做七八次买卖。
如果陈素军不被雷庆文刺死,她也只能从500元奖金中分走200元。另外300元则为钩头所有。
赵中正告诉记者,本地的一些黑车司机,往往认识钩子,他们会定期给资深钩子交“信息费”,每次抓黑车之前,有人会走漏消息,通风报信。“一年的信息费大概在6000元。”
他认为这很值。“可以安安心心做生意啊,不然抓到了要罚1万呢。”
而在头桥镇,像雷庆文那样的安徽籍司机里,没有一个人有关系熟的钩子。
因为奉贤区城市交通行政执法大队拒绝接受采访,记者无法核实执法部门和钩子组织的关系。
“以为是来抢我车”
有些钩子曾脱离执法部门单独行动,抢劫黑车,当地黑车司机车上都备有水果刀、大号起子,或是钢管,用来防身
陈素军上车的时候,应该是在那天11点20分左右。10分钟后,当她拔下雷庆文的车钥匙试图下车时,后者锁住了车门。
在朱莲雨的记忆里,雷的举动显然激怒了执法者,有人开始用黑色的东西砸驾驶座一侧的玻璃。
下面的细节是赵中正的推测:左撇子的雷庆文应该是用右手把“钩子”陈素军顶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左手的刀子两次刺向了陈的胸部和颈部。
陈文说,他们每一辆车上都有防身的东西,有的是水果刀,有的是打磨过的大号起子,有的是钢管。“就是为了对付‘钩子’。”
陈文告诉记者,头桥镇曾经发生过一些钩子脱离执法部门单独行动,抢劫黑车。“我们同乡李泽喜的车去年年底就被抢了,抢车的人便说他们是执法部门的,但是他后来去交罚款时,执法机关却声称不知此事。”
陈文说,“我们早就料到,这样子下去迟早会死人,但是没想到第一个动手的会是雷庆文。”
但记者未能从执法部门那儿证实此事。
当车门打开时,陈素军为200元酬金支付了自己的生命。奉城医院的死亡证明显示,陈素军12点15分被送到医院时已经死亡。“死者是颈前区有一个刀口,应该是锐器刺出来的。”奉城医院急诊科医生张荣介绍说,当时陈素军入院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当时送来的时候,病人已经死亡了。我们看到的情况是,呼吸心跳停止,血压测不出了。”
执法人员从车内拖出雷庆文时,雷庆文用手抱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不停发抖,不停哭。
又过了大约20分钟警车拉着警笛来到事发现场。这时雷庆文对扭送他的警察说,“我以为是要来抢我的车。”
罚款能扫除黑车?
“钩子”陈素军死后,黑车“码头”只是空出两个车位,一些安徽籍黑车司机在小餐馆聚头后决定,生意还要照常进行
郭俊也是名安徽籍黑车司机,他是那群安徽老乡中,最后一个见到雷庆文的人。3月7日上午,郭俊和雷庆文的车停的很近。他还往雷庆文的车上望了一眼。“他好像在车上睡着了。”
11点的样子,两个妇女上了郭俊的车,目的地便是迪桑汽车修理厂。“我也不知道那天怎么就晕了头拉了两个生人。”郭俊很后悔,“也许,如果不是看到我拉生客,小雷也不会拉生人。”
车到了目的地后,后排的女人突然勒住郭俊的脖子,前排的女人拔下车钥匙。“我当时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我想起了李泽喜说的他被抢劫的经过。”郭俊说。
于是郭俊的车被执法队扣了。
在家里猫了一个星期之后,郭俊再次回到了码头,在老乡的车上,合伙做着黑车生意。
3月16日,记者在码头看到,陈素军的死没有给头桥镇的黑车市场带来丝毫变化。只是以前属于雷庆文和郭俊的两个车位空着。
记者了解到的情况是,奉贤区的500多辆出租车全部集中在南桥。在头桥,交通只能依靠公交车。而公交车差不多半个小时能过一次。并且晚上6点公交车全部停运后,除了自驾车,镇上的人没有任何代步工具。
“他们罚款和我们给‘钩子’交信息费没什么区别,反正交了罚款,你就可以回来继续开你的车。”赵中正说,这名没有找到工作的中专生,是这群安徽老乡中,学历最高者。
“只是信息费低一些而罚款高一些。”他说。
坊间开始质疑靠罚款是否能解决黑车运营问题,而且罚款已经成为执法部门获取巨额收入的手段,但上海市交通管理部门的负责人声称,所有的罚金,全部已交给上级财政。
但另有一些事情耐人寻味。据赵中正说,两年前,在奉贤区经营黑车的雷庆文,就被钩子钩到了松江区。那一次,他是给松江区道路交通管理部门缴纳了罚金。而这一次是要交给奉贤区道路交通管理部门。
3月16日中午,20多个安徽籍的黑车司机在离码头不远的一个小餐馆聚餐。这是雷庆文事件后他们的第一次碰头。
所有的黑车师傅达成了一个共识,将一直在头桥做下去。
而雷长厚已经开始给儿子物色律师。尽管现在家徒四壁。(记者 杨继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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