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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医生和医疗体制中最盛行的是权威主义，而其中的技术屏障则使病人成为最弱势的一个群体。血腥的事件就在医生和这种体制中发生。我们用什么来制止它？道德已经没有力量了，一个新机制，沟通、制约、监督、服务、利润并行其中，健康才会来到我们的身边。 血腥惨案引发英国医疗改革 文/央金 血腥的医疗
55岁的哈罗德·希普曼在1998年"犯事"时让众人大吃一惊，怀疑是警察搞错了。希普曼在曼彻斯特附近的海德小镇上经营着一家私人诊所，受人尊敬，又确乎是一位性情温和、值得信赖的好医生。 但是希普曼的罪行却与他的职业大相径庭。借口抽血化验，他给病人注射大约30毫克的海洛因，导致病人在5分钟内迅速死亡。1995年3月到1998年7月期间，他总共杀害了15名患者，她们都是49岁到81岁之间的女病人。 希普曼选择的作案对象大多是在孤独和病痛的折磨中容易对医生产生依赖、辨别能力减弱的中年或老年女人，大多独居、孀居或者寡居在家，社会关系简单，鲜有亲属费神对死因调查。作案后，希普曼还会精心修改病人的病历，以求完美，酷似病人自然死亡。如果有亲属产生怀疑，希普曼会施展"权威"，半是利诱，半是威逼，避免让死者亲属验尸，以免并不高明的作案行径大白天下。 希普曼从七十年代开始行医，经手的病人超过3千人，许多病人死亡的疑点颇多。卫生部隐隐感觉到在这之后还隐藏着许多鲜为人知的秘密。经过特别小组为期一年的秘密调查后，确认老医生原来是位不折不扣的世界级的杀人狂魔，被其亲手杀害的病人有269人之多！ 今年1月31日，英国普雷斯顿皇家法院主审法官福布斯裁定希普曼15项谋杀罪名成立，判他15年同期执行的终身监禁。 希普曼一案在法律程序中已经结束，但是作为一起医疗中的"不幸事件"在民众中激起的强烈的不安全感和不满情绪远远没有结束。 近日，英国的卫生部门屡屡爆出丑闻。卫生部1月30号公布调查报告，利物浦奥尔德海伊医院居然瞒着家长，偷偷摘取3500名死亡儿童的身体器官做医学研究用。司法部门正在根据调查来决定是否对当事人绳之以法。一周前，一家医院在给一名儿童实施心脏手术时，擅自将儿童的胸腺取出，提供给一家医药公司作研究，以获取资金援助。 英国卫生大臣艾伦·米尔本在议会下院强烈谴责了医院的非人道行为，表示这是他所听到的最骇人听闻的一份报告，并承诺将敦促修改法律，制止医院在未经过家长允许的情况下随意摘取死者的身体器官。但据英国首席医疗顾问利亚姆·唐纳森透露，在英国各地的医院和医学院中大约保存着10万个死者的身体器官，其中的近2万个都属于非法摘取。
“希普曼事件”象一个导火索，增加了民众的愤怒和对医疗卫生机构的不信任感，迫使政府增加医疗服务系统透明度和监管力度。 新的英国临床评估机构的新机制 1月份，英国卫生部颁布了《确保行医质量--立足支持医生保护患者原则》(Assuring the Quality of Medical Practice)，对医疗服务机构进行改革，以确立新的医疗安全监管系统，更好的保证患者的权益。 卫生国务大臣约翰·德纳姆在前言中表示，"在过去几年中，发生了许多影响很大的医疗丑闻。虽然没有一个系统能够保证危险绝对不存在，行医中事故总是会出现的，但是我们必须尽一切努力降低危险性�" "新成立的英国临床评估机构(National Clinical Assessment Authority NCAA)将对医生在行医过程中存在的问题及时解决，不会使问题发展成一桩丑闻或者一场灾难。该机构将同诸位 医生和医疗服务部门通力合作，及早确定事故的严重程度，提供评估方面的支持，对医生进行培训使其尽可能快地达到良好的行医标准。" "与此同时，临床评估机构(NCAA)同改革后的大众医疗委员会(General Medical Council GMC)协同工作，创造一个更为有效的办事系统，在患者遭到伤害之前迅速、有效的对有危险的医生进行处理。" 大众医疗委员会是对医生进行调查、起诉和惩戒的机构，但是，一位患者如果要对某位医生的不当行为提出控告，往往需要耗费数月、甚至是数年的时间才能反映上来。新建立的临床评估机构的建立将大大简化办事程序，在一定程度上更好的捍卫患者的权益。
英国卫生部在去年7月颁布的"国家保健计划"曾经提到的特殊的卫生机构就是现在新成立的临床评估机构。本质上，它是一个咨询机构，拥有调查权，提供全面、公正和权威的报告。但是，只有当地的医疗部门在遇到无法解决的问题的时候才会将案例提交到该机构来完成。评估员成员将进行实地的调查，收集有关的信息、资料完成评估任务。在此过程中，评估员要和医院的有关人员会谈，听取患者的意见以及院方的意见。主管部门需要尽力配合支持调查需要在其中体现出来。按规定，调查并不会持续太长时间，调查的中心目的是发现问题和提出解决方案，而具体的执行仍旧由当地的大众医疗委员会进行。按照以往的经验，当地医疗服务机构在碰到棘手的诊断问题时非常挠头，那么临床评估机构就有会有助于问题的迅速解决。 以前，对发现的问题会集中在对医生的能力发生争论，今后，将对医生的行为本身进行质询，并且追究雇佣方的责任。凡是与国家医疗服务机构所雇佣的医生从2001年起要参加年度审核，这将有助于大众医疗委员会进行5年一次的对所有医生的评估工作。 由于临床评估机构所所遵循的原则是"支持医生、保护患者"，所以，为力求公正，一份报告的做出会参考各方面的意见，比如，对此感兴趣的各种患者组织和皇家医学学院都会接受咨询，最后慎重做出决定。 为了有效、快速处理在医生行医过程出现的问题，大众医疗委员会自我规范的权力也相应增加： 1、 有权在在调查过程中强制性暂时中止、迅速制约被认为是对病人有危险的临床医生，直到这位医生被认为适合重返岗位。 2、 从注册名单上划掉的医生至少在5年后才有资格申请重新注册，一般来说，这样的医生是不可能再行医了，除非是在极其特殊的情况下。 3、 如果某位医生出诊资格正在接受调查，普通医疗委员会有责任将这一情况通知顾主、个人、主体或其他一切应该知情的对象。 4、 有权参与或者指定非组织成员加入下属的任何委员会帮助解决积压案件的问题。 5、 如果某位医生在国外被指控有犯罪行为，依照本国法律也属于违法行为，则委员会有权中止或者制止该医生进行行医注册。 4月份，遵照颁布的《确保行医质量》的文件，英国临床评估机构会开始工作。 英国医学协会表示，虽然新机构的犯罪调查机制与现行的医生资格年审制度相配合会有效防止"不幸事件"的发生，但是，英国临床评估机构也未必能防止类似"希普曼"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医疗服务改革非一日之功 二战之后，英国政坛的左翼势力提出了"福利社会"的政策纲领。在工党领袖克莱门特·理查德·艾德礼担任首相期间，英国政府背负起全民免费医疗服务的任务。 全民免费医疗制度被认为是二战以来英国最大的社会福利，也是政治选举中有力的筹码，在此政策上如果稍有牵动就会引起公愤。因此，英国医疗服务机构内存在的许多问题有其历史原因和政治原因。 每次大选，无论是保守党还是工党无不提及问题丛生的医疗制度。92年大选中，保守党政府力主把市场机制引入医疗服务，使医院脱离地方政府的控制，自行安排中央政府的拨款。反对党工党则看准了广大选民的担心心理，抨击保守党改革的目的就是要将国民医疗服务私有化。因为，各党派心中都十分明白，在医疗问题上闹不好就会声败名裂。 近年来，具有上百年历史的英国左翼势力在执政纲领和各项政策方面都在向中间转化，左右分野的界限日渐模糊"中左"势力占据上风，也就是工党领袖布莱尔所称之为的"第三条道路"。执政的英国工党在增加医疗服务投资的基础上，也开始注重市场调节作用，加强管理、监督，进行部门改革。 1997年，工党执政的英国政府颁布了《新英国医疗服务机构》白皮书，表示将建立符合21世纪要求的、现代化的、独立的医疗服务，使公众无论在国家任何地方都可以享受到高质量的诊治。 1、国家医疗服务直通车，提供24小时的热线咨询服务，大约有2千万人的覆盖面。电话的另一头是有资格和有经验的护士负责解答。如果是急诊，电话会立刻接到急诊服务中心。 2、 国家医疗服务网络，是服务机构拥有的信息高速公路，可以将有帮助的信息技术传递到该机构的各个部门。患者的电子技术记载的病理替代了纸病历，这样，如果出门在外的人发生意外，当地的医生就可以迅速调出病人的档案，采取最好的治疗方法。2002年前，这个网络会遍及全国。 3、 《我们更健康的国家》，1988年颁布的一本提高全体国民健康的绿皮书，着重指出了政府提高国民健康，与社会流行的几大疾病做斗争以及消除健康差距具体目标的实施。 4、 国家最优治疗研究所，是对英国医疗服务机构提供指导的新机构。它对应用最佳医疗方案的建议，新医疗技术的评估和应用技术的咨询将帮助消除地域差异，在医疗服务机构内广泛推广和传播有价值的新方法、新技术。 5、 医疗改进委员会，作为独立的执法主体，每3到4年对医疗服务机构内的地方卫生组织进行检查，以确保新的标准得到实施。它的主要任务就是贯彻临床检查、国家服务工作框架和上面提到的国家最优治疗研究所的指导方案。 6、 国家服务工作框架，帮助建立一个比较清晰的国家标准，改进服务质量，消除的医疗服务中参差不齐的标准。 97年的白皮书中向民众勾画了一个宏伟的保健计划蓝图。但是，医院丑闻的暴光和服务机构依然存在的诸多问题仍旧是民众心中的痛。 近日，英国一家医学期刊登《待在英国医院里的危险》的文章中提到，医疗中的"不幸事件"大到搞错药物注射的身体部位而造成患者死亡，小到病房里的感染。卫生部每年还要花费巨资应付各种起诉，支付给遭受痛苦的患者及其受到连累的亲属，去年仅用在这上面的花费就高达7700万英镑。 同时，因为资金短缺，英国全民免费医疗制度在面临着日益严重的候诊现象。官方公布的统计数字表明，入院治疗的全国候诊人时间已经超过1年以上的人数已经达到5·09万人，比前一年同期相比又增加了32600人；截止到2000年5月底，全国候诊人数已达到105·29万人。 候诊时间长，床位少，医疗条件差，面对成堆的问题，英国政府为平息民众的抱怨、提高医院在公众中的形象采取了大大小小的应对措施。 去年8月，英国卫生部发起了一项"清洁医院"的行动，要求各家医院遵守卫生部新近制定的医院清洁标准，为患者提供整洁的医疗环境。在制定的标准中，详细规定了住院区、门诊区、急诊室等与病人相关区域的明确标准。所有参与行动的医院提交相应的计划并获得专门的资金，有关部门还会以暗访的形式检查各家医院的执行情况。 今年2月15日，卫生部宣布了包括26个"快道"(fast-track)中心在内的医院建设工程，，旨在加快对那些非急诊病人的治疗，而这些病人的就诊预约往往因各种原因被取消。卫生大臣艾伦·米尔本表示，工程总耗资达31亿英镑，医疗服务人员将增加11%，以弥补医生、护士和其他人员的不足。他说，卫生部还会要求所有地区的医院增加床位，解除患者因为床位不足而奔波数英里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的劳顿之苦。 "这是在国家医疗服务新医院建设中一次史无前例的增长，它将为数百万患者和数千名工作人员提供现代化和艺术化的治疗环境，"米尔本说。 他还表示，从1999年9月到2000年9月，在医疗服务机构增加了2500名医生，3500名科学家、临床医学家和技术员，6300多名护士。新的投资将使人员的增长势头保持到2010年。 除了建设医疗服务"硬件"之外，民众强烈要求将比较、竞争和透明度引进对国家医疗服务机构的监管中来。比如，出一本医院指导手册，给患者提供一些具有实际意义的建议，而不是只有学术行业的人才能看得懂的医学信息。衡量医院水平的指标量化、具体化公开化，比如公布医院的患者死亡率排名，甚至是具体到这家医院做危险的心脏搭桥手术的死亡率。这些公开的数据可以帮助行业中的比较，有比较才有竞争和提高。 作为"职业"的医生 医生应该是一个值得公众尊敬和信赖的职业，但是，最近出现的医生违背职业道德，屡屡"犯规"的事实使人们不得不对这个职业的看法重新定位。希普曼能够几十年内不断杀害病人，既是医生的尴尬，也是公众的尴尬。人们突然发现他们本来可以信任的一些行业的专家变得危险起来。在这个后现代主义盛行的时代，道德约束力被消解的今天，对医疗行业行为监察标准需要明确定位。 在英国，职业（profession）这个词所包含内容的兴起和确立产生在维多利亚时代，同时也深深的扎根在那个时期道德规范的土壤之上。所以，从本源上来讲，职业--律师、医生、神职等大多保留着一种"绅士般的追求"。在工业化之前的欧洲，从事这些行业的大多是一些没有个人收入的人，他们以此为生，不用经商或者从事手工劳动。最终，陆军和海军也成为了一种职业。此后，在一些研究和著作中不断列举到作为"职业"的一些特征：建立在理论基础上的技能，必要的教育和训练，通过测试证明具有适称职的能力，为公众利益服务的实践还包括行业组织等。 近日，英国《卫报》上的一篇文章提到，"职业"者的工作仍旧停留在在维多利亚时代的道德基础上，但是，绅士特权和理想主义相平衡的社会背景却已经不复存在了。作为一个社会，民众承认职业者能力和经验，但是已经不再接受纯依靠自然道德力量约束的社会机构，对医生则更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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