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板：希望政府退出来
文/本刊记者王立忠 险峰

媒体的分析报道成为股民了解政策走向的最主要渠道。

　　北京大学金融法研究中心于绪刚博士曾作为中国内地专家参加了香港创业板的建设，他对内地设立二板有许多独到的见解。

没搞清让谁来上市？

　　于绪刚博士首先解说了二板的由来：1999年底修订《公司法》时，有了关于高新技术企业的规定，于是出现高新技术板的概念。为什么叫高新技术板呢？应该是要模仿纳斯达克。1990年以后，纳斯达克表现特别好。但这里存在认识误区。人们以为，在纳斯达克有微软、英特尔、思科，就认定它是为科技企业服务的。事实上，世界上只有创业板，没有高新技术板。

　　于是，问题来了，怎么判断高新技术？操作中发现没法进行。1998年4月，经过双高认证的高新技术企业上主板，可以享受很多优惠条件，例如不受额度限制。但因此产生了新的"寻租现象"。本来企业只要拜证监会，现在还要拜中科院和科技部。实施的效果非常不理想。后来证监会与科技部、中科院又出文，不搞这个了。科技日新月异，什么是高，什么是新，很难有客观标准。实际上，高新技术板等于虚谈。

　　于是，又回头搞创业板，让高成长企业上市。这个好判断了，收益率多高？投入股本多大？现在净资产多少？不仅专家，一般人都可以判断。

缺乏透明度

　　于绪刚博士认为，造成二板"难产"的一个原因就在这里，缺乏立法透明度。为什么事先不广泛征求意见问清楚呢？政策出来不可行，又要修改，结果浪费了许多资源。制定二板规则也存在这个问题。中介机构要提前准备，所以去打听规则，结果得到的是不同的说法，然后拿这个去指导企业。后来又有人出来说创业板规则没有正式颁布，不要误信。你为人民服务，就要让人民知道你在做什么事。

　　海外有问责制，办什么事要说清楚，承担责任。取消一个规定，你应该解释清楚为什么？也没人解释为什么当初定高新技术板。立法，必须同时公布咨询意见，对大众解释我的理由；从外界得到的反馈；支持与反对的意见；我们的看法是什么；如何分析的？ 为什么怕二板一出来影响市场？因为市场事先不知道，没有消化的过程。人们无法把握政策走向。

政府不能替市场做所有的决定

　　于绪刚博士反对政府对市场的过分干预。他表示，没有几个民营企业能满足5000万股、三年赢利的条件，结果上市的都是国营企业。所以有"国有企业交易所"的说法，人们认为股市是为国有企业进行扶贫的。政府放权，既得利益者肯定会阻挠。每年有三分之一的上市企业的财务报表被会计师保留意见，说明有不良企业混进来了，而上市的公司应该是最好的企业。 政府最重要的内容是制定规范。在有法律的情况下，政府还要统起来管，以为政府是万能的，这就弱化了市场的竞争力，损害了投资者对市场的信赖。政府干预太多，导致了企业的许多非理性行为。西方也有国有企业，而且政府经营的企业都搞不好，大多亏损、没有竞争力。计划体制怕重复建设造成浪费，但缺乏竞争造成了更大的浪费，惰性导致效率低下。政府管得太细是要承担政治风险的，股民往往会出于对政府的依赖而盲目投资。政府包办，吃不了就要兜着走，不如只制定规则当警察，也能提高行政效率。

　　我们的证券市场10年来效率非常差，因为政府管的太多了，而证券市场必须是最高效率的。不是反对政府参与，但政府不能替市场做所有的决定。这种事情我们做过几十年，但最后失败了。政府是一个政治组织，不是商业组织，怎么替企业和市场判断？你的判断必然会经常出现错误。不是因为出发点不好，而是由组织性质决定的，政府不追求商业价值。

法人也应平等

　　于绪刚博士主张"自然人平等，法人也应平等"。没有信贷支持，民营企业能发展得这么好，说明它非常有活力。沿海的许多民营企业，成为了行业排头企业，能够和外国企业直接对话而且取胜了。改革20年，民营经济增长最快，也积累了一批优秀的民营企业，就是无法上市，指标都给了国营企业。有一些民营企业到海外上了市，踏遍了所有海外资本市场。海外交易所愿意拉中国企业上市，因为有交易费、挂牌费。 民营企业需要资金，政府不拨款，向银行贷款又困难，二板再不出台，怎么办？只好绕着走。作为民营企业，可以出国注册公司，再进行转让或换股，海外公司变成了母公司。因为是民营企业，很容易操作，然后再到海外市场上市。像新浪、搜狐、网易、中华网，都是这样。目前国内法律在这方面对国有企业要求很严格，但还缺乏对民营企业到境外投资进行规范的内容。国内许多优秀企业就这样流落海外了。 后来证监会出了个规定，关于涉及境内权益的外国公司在境外上市的意见，出台后半年内已经有100多家申请，这说明民营企业急需发展资金，急需二板市场。

政府退出来，当好"警察"

上海"证券大厦"会成为唯一的主板交易所吗？

　　于绪刚博士相信，吴敬琏与反对者的意见都有正确地方，反映了不同角度的认识。但不能因为有争议，二板就不搞了。现在有人建议深、沪主板合并放在上海，二板放在深圳。我反对这种做法。这是计划经济思路，市场经济就怕没有竞争，像电信，收费那么高，服务那么差，效益那么低。现在海外很多学者建议将股票交易所改制，实行公司化，改成赢利公司，还可以上市，香港的、澳大利亚、英国的证券交易所都上市了，而现在我们还是归地方政府管。以后开放怎么办？你对付不了人家。海外市场的游戏规则是，有实力就结盟，没实力就被吞掉。巴黎、布鲁塞尔、阿姆斯特丹的证券市场合并成一家了，我们难以想象。这都是竞争的结果。

　　中国要加入WTO，就面临开放的考验。以前讲有形贸易，现在讲服务贸易，核心在金融领域，银行、保险、证券市场都要开放。证券业开放是海外证券公司进来，最可怕的是资本市场的开放，海外投资者进来了。而他可以进来，就可以出去。东南亚金融危机就是因此失控的。总体来讲，中国已经具备资本项目的开放条件。但我们缺乏专家，管理不行，能像香港政府那样与金融大鳄对话吗？很难。 二板出台，当然是越快越好，拖延必然导致资源浪费。风险投资、证券公司、律师行、会计所投入了大量人力物力，做了这么多工作，二板总是无法出台，肯定会加深对政府的不信任感。今天，政府信用更显得重要，这是一个信用时代，货币不再用黄金支持，依靠的是信用。只要存在竞争，市场就会正常发挥作用。市场与政府，谁管更容易出现腐败？结论不言而喻。市场经济，就是要把政府对市场的影响降至最低。谁能上市？应该由市场说了算。为什么纳斯达克能够成为世界性市场？就因为市场自由化和透明度高。政府需要控制的是系统风险而不是市场风险。 政府应该从证券市场中退出来，当好警察。

（责编：江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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