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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律上讲，当歧视是一种看法的时候，无法被约束；只有当歧视是一种做法的时候，才能在具体的事例中得到纠正。所以，我们可以要求纠正的是一种做法，而不是一种看法。
"日航事件"煽起了中国消费者强烈的不满情绪，但究竟如何从具体的法律渠道解决问题，有多种意见。迄今为止，事件双方还处在胶着状态，本刊以务实的精神提出步步为营的操作策略，认为打"歧视"官司有戏。
"日航官司"新打法
文/本刊特约记者 何铁强
迄今为止，"日航事件"的双方还在胶着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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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航北京支店店长青山俱秀"对不起"是丢车保帅之举。 |
面对乘坐1月27日日航JL782航班的中国乘客的投诉，以及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这起事件表示的关注，日航不得不展开调查并提供了三份相关调查报告，并向中国乘客道歉，称"服务不周"。中国乘客对此不予接受，成立了律师团拟起诉日航实施民族歧视。
从中国乘客的指控和日航调查报告的辩解，人们获得一个具有"呈堂证供"意义的文本，记者从"陪审员"的角度就此提出自己的看法。
中国人不再满足于情绪宣泄
日航事件发生以后，人们在寻求法律的解决途径，这和过去热衷于营造集体宣泄的气氛有很大不同。
在《日航JL782航班全体中国旅客对日航调查报告的回应》中有这么一段话："为了我们自己遭受的损害得到应有的赔偿，更是为了今后走出国门的中国人不再受到歧视，我们决心用法律武器保护我们的权益""我们知道通过诉讼去争取权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特别是当弱小的个人面对庞大的公司时，更是一次力量不平等的斗争。但是人格的尊严使我们必须去面对，去争取。我们不会半途而废，因为这不仅是为了过去，更是为了将来。"
这些文字说明中国乘客在对待权利的问题上是认真的、理性的。
日本航空公司法律顾问王晓滨表示，对于中国乘客有可能起诉，日航在没有收到起诉状之前，不就此发表意见。为了保全公司声誉和在国际市场上的利益，日航丢车保帅，承认了"服务不周"。
法律专家认为：中国乘客和日航的关系构成（产品、服务）提供者和消费者的合同关系。由于合同一方没有履行合同内容中所包含的义务与承诺，另一方可以告其违约，要求赔偿。日航没有尽到的义务是其自己也都承认的事实，因而总的说来，起诉可以成立。
另一道法律难题
但是，人们发现法律给人提供的说法"漏掉"了一个重大的内容，而这正是激起大家义愤的部分--就是关于国别或民族歧视。
从法律上讲，当歧视是一种看法的时候，无法被约束；只有当歧视是一种做法的时候，才能在具体的事例中得到纠正。所以，我们可以要求纠正的是一种做法，而不是一种看法；我们可以要求纠正的是一个具体的事例中的做法，而不是一个习惯做法。
因此，中国乘客可以诉日航对不同国别消费者有区别对待（歧视）的事实，这一事实给中国乘客造成了物质上的损失和精神上的伤害――侵权。而不是诉日航没有按照惯例和该公司标准（如果我们认为给其他国家消费者提供了相应的服务）提供应该的服务――违约。
这样起诉的难点在于对事实的举证。指控他人有歧视行为确实需要相应的证据，而不能单凭主观感受。如果有一些比较优秀的律师参与，通过许多更细致的工作完全有可能搜集到新的证据。
可以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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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航向中消协递送调查报告，但日本人惯用的谦恭无法掩饰这一事件的严峻性。 |
由于法律没有很快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于是关注此事的人们有些急躁。其中最值得思考的说法是：我们可以输掉官司，但一定要坚持反对国别（民族）歧视的诉求。
这样的说法很悲壮，但值得商榷。一个失败的诉讼会被人说成是权利的滥用，用俗话说就是"无理取闹"，把本来已经占据优势地位的局面给丧失掉。所以，中国乘客应该坦然接受日航所承认的"服务不周"方面的道歉态度，并要求赔偿。其次，仍然说明我们在遭受歧视待遇的问题上还有分歧，积极追求诉讼解决。这是步步为营的策略。
在法律的框架下对话就一定要清楚法律的规则、法律的语言和"要怎样的说法"、"怎样要说法"。这其实是一个法律技巧问题。在法治社会里，诉讼本身是追求权利实现的过程。首先，必须是可诉的；其次，当事人追求权利的实现，不论原告还是被告，无论妥协与否，只有他自己的权利才是唯一的目标，对于一个事件的是非抑或善恶不是诉讼的目的。
无论如何，法院无法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日航事件反映了日航有对中国人进行民族歧视的行为，因为这个事件无法概括如此大的概念。同时，日航宁愿将此事个别化，也断然不会将此事一般化。
因此中国乘客只有发出自己的维权声音才是最重要的。这个维权的声音应该是得体的，而不是权利被泛化理解的声音。
不要把歧视当成一个大套子
歧视是日航事件的焦点。中国乘客不能接受来自日航的调查和道歉，原因就是日航方面否认存在歧视。
歧视在这里是一个被通约的概念，中国乘客指的是"民族歧视"。日航是一个商业机构，为了商业利益，它绝无打算因为一个个别案例而开罪全体华人，即便只是中国大陆的华人。中国乘客想以此一反来自外国（产品、服务）提供者在提供产品和服务中存在的所有的"民族歧视"问题，日航则坚守防线，一定会说明它只是一个个案，如果指控不成立，就连个案都谈不上，只是一个误会。
中国社会一般认为，民族歧视是一个严肃的问题，必须得到解决。然而，就像乡下人进城感觉到城里人的歧视一样，这种社会气氛是很难消除的。但是如果有一个乡下人以明确的身份争取自己的（不包含其他乡下人的）权益，形成"乡下人"的维权案例，以后较真儿的乡下人就会多起来，歧视的社会气氛才会逐渐消除。法律称之为"遵循先例"。
对个体权利的捍卫就是对民族权利的捍卫
所以，日航事件反映出中国消费者不够成熟的一面：在个人权利和民族尊严的维护上采取一种犹疑的态度。事实上，坚决捍卫个人的权利，为个人的权利而斗争，就是捍卫民族的尊严，为民族的尊严而斗争。因为民族的品格和特性是通过个人来展现的。
著名的"布朗诉教育委员会"就是美国黑人反对种族歧视的经典。那个案件中的诉求不是消除白人歧视黑人的现象（尽管谁都清楚事实是什么），而是一个州的学校里不能让黑人孩子和白人孩子隔离开来受教育。一个案子解决的是一个极其具体的问题，但它所具有的符号价值和示范作用常常是巨大的。
我们很难在为权利而斗争的时候"有理、有利、有节"。原因很多，但其中最重要的是我们个人消失在茫茫的人群里，我们的话语是人群的话语，我们的权利是人群的权利。当我们向别人表达愤怒的时候，我们喜欢说这是大家共同的愤怒。好象拉上"大家"，个人的愤怒就会更有权利，更显眼，更有把握。
所以，关于日航事件，本刊认为，应该坚持的态度是：从一个乘客（消费者）和一家航空公司（服务提供者）之间的关系来考察，包括存在的歧视待遇问题。我们要做的是：通过个人化的表达和行动来反映中国人的权利意识。
建立全球消费者权益普遍性原则
随着经济全球化的进程，跨国贸易已经成为经济生活中的常见现象。在这个发展过程中，产品、服务的提供者往往会根据不同国家的情况（包括经济水平，政治法律因素，地理文化风俗等）调整自己的营销战略，从来没有人对此持有太多的异议。
但在这种营销战略中隐含的地区市场区别对待（歧视），难道是公平的吗？今天，日航的中国乘客提出了这个问题。通过日航事件，我们认为应该建立全球消费者权益普遍性原则。
普遍性原则应当包括：全球产品、服务提供者在提供相同的产品和服务时应平等对待任何消费者；在提供产品和服务时不得侵害对全球消费者均享有的《世界人权宣言》所载明的基本人权；建立全球消费者权利公约；相关世界性组织可以对产品、服务提供者侵犯人权的情况展开调查并提起诉讼等。
资料1：歧视的经济学分析
60年代中期，随着民权运动的兴起，经济学家开始从经济学角度研究歧视问题。其中加里·S·贝克尔开风气之先，在《人类行为的经济分析》一书中，首先讨论的问题就是歧视问题。
贝克尔认为，如果没有歧视的存在，两个社会的贸易会达到最大规模；贸易随歧视的加剧而减少。当歧视偏好发展到足以阻止贸易的进行时，每一社会将处于经济上的孤立。歧视的加剧必然伴随着经济封闭的加剧。
经济学分析也表明，"歧视"是社会中的"不良分子"，对于社会整体而言，是使得事情越变越糟的原因。歧视发展到敌意，就给战争埋下了种子。
贝克尔还认为，歧视对双方都是不利的，其中对少数民众造成的损害远远超过对多数民众造成的损害。如果被歧视方采取"报复性歧视"的话不但于己不利，而且会使自己的境况更加恶化。少数民众常常情不自禁地以歧视"回敬"来自其他方面的歧视，这是一种错误的举动；他们之所以蒙受实际经济歧视不是因为偏好的分布，而是资源的分布。
贝克尔的理论，按照消极的理解自然是说被歧视的人应该"忍气吞声"；按照积极的理解则应该是被歧视的人不要用歧视反对歧视，而要改变"资源的分布"，让歧视者去负担因歧视带来的社会成本，比如"诉讼成本"和"损害赔偿的成本"。
资料2："日航事件"三方辨析
中国乘客（以下简称"乘客"）：日本东京时间1月27日20时30分-次日零时20分JL782航班乘客在飞机上等待了4小时。
日航：当天，在大约一个半小时内，有包括JL782航班在内的20个航班共4388名旅客在关西机场临时转降，其中12个航班共3163名旅客需要日航对应，当晚，在关西机场还有日航及日航代理地面服务的20个国际航线定期航班降落，这么多航班的旅客已超出了日航对旅客服务能力的极限。
记者：我们知道那天确实有些特殊情况发生，但是日航是否就有理由放弃相关责任，不履行相关义务了呢？
乘客：当晚23时开始，广播通知，日本乘客可以离开，每人可得到2万日元。随后，乘客中的西方人也陆续被接走。当剩下的中国乘客获准可以下飞机时，已是第二天零时20分，我们已在飞机上呆了近8个小时，始终没有吃到晚餐。
日航：并没有让中国旅客最后下飞机。因为JL782航班共214名旅客，我们不知道每位乘客的国籍，其中由于最终目的地是日本的108名旅客中也包括21名从姓名的罗马字上看像是中国人的旅客不需要办理转机手续，所以安排他们先下了飞机；对于需要转机的另106名旅客(从姓名的罗马字上看像中国人的有95名，像日本人的1名，像其它国家的10名)，因为需要重新办理转机手续，因此安排他们后下飞机。
记者：214名旅客的国籍恐怕不难弄清楚，出入境都要检查国籍。我们想知道除了以日本为最终目的地的乘客之外，每一个转机乘客当天晚间是怎样安置的。
乘客：下飞机前，日航通知说，机场可为乘客解决入境、住宿及餐饮。但日航欺骗了我们。
日航：因为这些中国旅客入境必须办理"寄港地上陆许可"申请。
日航为转机旅客确认新的接续航班尽了最大努力，但在短时间内未能安排妥当，结果未能适用转机入境许可证制度。
因为关西机场周围的饭店已全部住满，因此无法为该航班旅客提供住宿。
记者：又要确认新的接续航班，又说要办申请，又说饭店已经住满。但不知道日航到底对中国乘客做了什么，又没做什么。
乘客：1月28日零时30分，抵达大阪关西机场一楼出入境大厅。在入境大厅等待2个多小时，没有食物，没有饮用水，甚至连坐的椅子也无法保障。部分老人、小孩、生病的旅客也只能席地而坐。凌晨2时45分，被带到机场二楼候机厅，乘客就在这里过夜。
日航：中国旅客下飞机后先后滞留在两个地方，一是入境大厅，二是国际线出发大厅。因入境大厅是等待办理入境手续的地方，所以那里没有椅子和电话，但有男女卫生间各一处。虽然入境大厅与国际出发大厅相通，但根据有关规定不能自由通行。在国际出发大厅有饮水处、卫生间、19部公用电话、餐厅、咖啡厅、免税店、兑换处，还有可供80-100人躺下休息的椅子，所以日航认为把旅客安排在国际线出发大厅最合适。但因为已是深夜，大部分营业场所已经停止营业。
1月27日16点50分至17点50分，JL782航班的乘务员为旅客提供了食物和饮料；28日2点15分至2点45分，关西机场国际线出发大厅向滞留旅客提供了饮料和三明治；28日8点30分，向该出发大厅内滞留的旅客发放了餐券。但对于已经入境的JL782航班的各国旅客没有提供食物。
记者：让清醒的人17点50分到次日2点15分没有喝的，无论是谁，恐怕不太好受。日航自然不会对已经入境的JL782航班的各国旅客提供食物，因为它的义务已经履行完毕；但反过来，并不能说它给滞留乘客提供食物成了一种优惠，因为它还没有履行完它的义务。
乘客：从一楼到二楼，我们没有见到任何其他滞留的旅客，也没有任何人来管我们。
日航：当时在该大厅内还有666名澳大利亚航空公司和新西兰航空公司的旅客，并不是只有中国旅客滞留在该大厅内。
记者：一个重大的事实分歧，中国乘客并没有看到600百多号人。
乘客："选择日航是因为它的服务好，该航班还能提供在东京中转72小时的临时入境签证及免费的住宿、餐饮等便利。"
日航："日航对转机旅客所提供的服务范围包括，一、日航没有以所有旅客为对象，自动提供住宿的方针；二、日航的有关部门在认为有必要时，可以有选择地为旅客提供附加服务；三、附加服务的内容为在转机地点提供'附带早餐的住宿'；四、其费用由日航支付；五、其费用不包括在机票内。"
"日航对JL782航班的所有旅客都没有提供住宿，并不仅仅是对中国旅客。"
记者：中国乘客对日航有重"误解"，希望今后选择日航的乘客千万不要发生这种"误解"。这个"误解"在于：所谓"便利"是日航的即兴提供，就像是你赢了彩票一样；"在转机地点提供住宿"，不包括它没有把你运送到目的地而转降到其它地点时还提供住宿；你一定要有思想准备，承担它无法履行义务时没有补偿的风险。
以上是日航事件在实际诉讼发生前当事双方在事实方面的交锋。至本刊发稿止，双方律师有过面对面的交流，日航虽表达了调节愿望，但与中国乘客的要求差距还很在，中国乘客仍没有放弃起诉日航的准备。
（责编：陈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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