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教育部推出电子注册制度欲结果假文凭，但目前效果堪疑。小超人李泽楷肄业于斯坦福大学，尚且允许其公司称他为斯坦福的毕业生，说明持假人并非只是那些为了一个饭碗作假的小人物。面对假文凭强大的买方市场，电子注册在短时间内难以成为假文凭的终结者；当然更深入的问题是，文凭等于能力吗？

电子注册能否终结假文凭？
文/祖秀丽

许多人希望利用文凭给自己镀上一个光环，小超人李泽楷（右）也不例外。

　　教育部日前召开学籍学历管理工作会并发布信息称，从2001年9月起，全国各类高等教育学历证书将统一实行电子注册制度。从2001年起颁发的毕(结)业证书未经注册的，国家将不予承认。注册后的证书将进入全国高等教育学历证书档案库，供社会网上查询。假文凭上网一查会露馅儿，一些人由此乐观地预言：制售假文凭的生意这回做到头了。

　　但情况是否真的如此乐观？本刊记者前往假文凭集散地一探究竟。

假文凭生意火爆依旧

　　北京的假文凭主要来源于中关村北京大学到人民大学一带。这个号称"中国硅谷"的高科技园区，集中了中国许多名牌高校和高科技企业，也盛产假文凭。

　　记者在3月中旬的一个上午来到人大附近四通桥东北角的街心花园。这里本该是居民休闲所在，却三三两两游荡着一些行迹诡秘的外地人。笔者刚刚踏入花园的路口就被五、六个人堵了个正着"买个文凭吧？"其中一个身穿藏蓝的卡外衣、中等身材、黑脸膛的男人更是锲而不舍，"你要哪个学校的？""人大的。""好，拿照片来，当场给你做。"当笔者假装犹豫不决时，他拍拍胸脯说："你放心，我这的文凭百分之百是真的，我们从学校教授那买的，钢印、学校公章、校长签字都有。""你知道从今年9月份起实行电子识别制度，真假文凭从网上一查就知道了吗？""那没关系，网上只能查到今年毕业的学生，你可以买个九几年的，上哪查去？" 记者了解到，虽然大家知道有这么个电子识别制度，但这些日子买卖文凭的生意并未受到影响。"我们这文凭、学位证书一整套全有。"他神神秘秘地塞给笔者一个小纸条，"想好了呼我。"

　　一小时后，记者和他约好了在老地方见面，沿着弯弯曲曲的花园小径，走到尽头向右拐进一个岔路口，向里就是居民区。走不多远，早有三个人在那等候，他们把记者和另一个"客户"请进了路边一个叫做"金玉良缘"的公司。屋里两张桌子拼在一起，几部电话机，两个中年妇女警惕地打量着我们。一个耳朵上别着烟卷、号称"什么证件都能做的"外号"小四川"的矮瘦子，弯腰把一张写着"北京市昌平县某某镇"字样的小纸条小心翼翼地塞进袜子里。一刻钟后，另一个有老板派头的人给拿来了文凭样本。一个是玫瑰红色的封面，上"中国人民大学"字样，打开是空白文凭。另一个是绿色封皮的学位证书，封内有钢印、红色印章印着"黑龙江大学"字样、考试委员会委员长的签字及证书号码，是刚刚做出来的。

　　眼见为实之后，记者找了个借口脱身。在人民大学东门南侧的过街天桥上，记者又看到许多文凭贩子虎视眈眈到把住岔路口，小声向匆匆来往的行人兜售："文凭、身份证、工作证。"看来假文凭生意火爆依旧。

假文凭为何禁而不绝？

　　3月22日，一直被他的公司称为"斯坦福大学毕业生"的小超人李泽楷，面对传媒的较真儿，终于承认自己从未得到过斯坦福大学的任何学位。身为巨富李嘉诚的公子、电讯盈科的主席，李泽楷尚且在文凭上玩"猫儿腻"，在都市钢筋水泥的夹缝中为一个饭碗奔走的芸芸众生，在文凭上动脑筋也就更不足为怪了。据劳动与社会保障部统计，1998年底，城镇登记失业率为3.1％，涉及的人数为571万；1999年底，国有企业下岗职工人数为1100万人，其中进入再就业中心没有就业的有600多万。而每年我国大专院校的的应届毕业生都近百万，就业形势十分严峻。以北京为例，每次招聘会都很火爆，一个星期的招聘会，有的公司在第二天就高挂"招满"的牌子，一个职位常常有几百个人竞争。

　　随着市场化程度不断加深，对人才的竞争日趋白热化。而另一方面，大量求职者涌入市场，使用人单位门槛越来越高。不需采访，打开报纸的招聘专栏就可以看出用人单位的胃口变化：前几年，求职者英语只需过四级，现在必须过六级；本科成为垫底的学历，硕士/MBA也不稀罕；此外，从业经验、性别﹑年龄的要求也相当苛刻。正因如此，贩假者的生意日益红火。一个文凭贩子告诉记者，到他那儿买文凭的什么人都有，有学历的也买个更高的以后备用。

　　文凭符号化也是假文凭得以盛行的一个重要原因。许多用人单位对文凭要求很高，但只是把它作为一个屏障，防君子不防小人。一家家俱公司的老板直言不讳"我们从来不查自己员工的文凭，只要能把东西卖出去，谁管你的文凭是真是假？"

北京大学自力打假

　　反正是假的，就买个著名的，这是许多买假者的想法，因此著名的北京大学被很多买假者青睐。每天有很多国内外的用人单位发来大量的电传要求核对毕业证书，由教务处的老师拿到档案馆去一个个核对。其实完全不必这么费事，北大在打假方面早已走在各高校前面。北大有一套自己的网上查询系统，只要上北大的主页就可查到92年以后毕业的学生。到今年5月，就可以查到从恢复高考以来（77年-81年）的所有北大毕业生的资料。 同是名校，人大和清华大学都没有自己的网上查询系统，用人单位多是通过电话、传真、信函来查询，"来查的公司国外的比国内的多"，据清华大学教务处的一位老师说。由于清华大学的防伪技术好，从来核查的文凭看，假文凭率很低。而著名的人民大学的毕业证书没有防伪标志，听起来真让人匪夷所思。教育机构管理水准的落后当然给制假者以可乘之机。"我个人认为假冒文凭的出现是市场竞争的结果，"人大教务处的伊老师说，"这个问题在短期内不会得到解决。"

电子注册难以终结假文凭

　　"我对假文凭充满了憎恨。我们大学四年，研究生三年，博士两年，为的什么，不就是那一张纸吗？到头来李逵和李鬼分不清，我们的真文凭还不如人家那张假的。"就读于人大马列系的博士生王宏伟对假文凭恨之入骨。

　　电子注册对王宏伟和用人单位来说是个好消息，但是电子注册制度有它的局限性。第一批进行注册的是2001年9月以后的应届毕业生，要想查往年的毕业生呢？教育部有关负责人就高等教育学历证书电子注册答记者问时说："对2001年以前颁发的学历证书，教育部拟在对今年颁发的证书注册工作完成后，再开始逐年审核、登记入库、上网，之后才能查询。"这显然是一个耗时耗力的庞大工程。

　　"经常有用人单位拿着文凭上我们这来作鉴定，现在社会上是有不少人持有假冒文凭，但是和真正的经过高等教育的学生来比较毕竟是少数"北京市高教自考办公室的一位负责人说，"每届毕业的学生几十万，加上历届的学生几百万，如果都要电子注册的话这将是个浩大的工程，目前我们还没有接到这方面的通知，如果真正做起来也要有一段时间。"

　　假文凭的出现，从根本上说是因为低素质劳动力的过量供给和高素质人才的短缺这个落差所引起的。这一落差正是政府倍感头痛的问题，短时间内难以解决。假文凭现象还牵涉到整个教育体制改革以及中国经济社会中的信用问题，这些都是属于系统的病症。电子注册一定程度上能阻止假文凭的泛滥，但彻底根治还需解决根子上的问题。

（责编：陈凯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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