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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自墨美边境的报告

  导语:这篇来自不平静的墨美边境的报告告诉我们,那里虽然混乱不堪、问题成堆,可是那奇异、带点夸张的“融合文化”令人着迷,边境线两头的一长串“孪生城市”在经济合作上也颇具前景。

蒂华纳式的黑色幽默

德克萨斯的玛雅太阳神。

  一辆汽车停在眼前:有两个弹孔装饰着车门,整齐的黑洞周围是银白色的边儿,车身油漆斑驳。这辆车放在蒂华纳会是一件很“酷”的纪念品。但是,司机却兴致勃勃的打镲:“嘿,哥们儿,那是冒牌货!”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呢?那两个弹孔其实是由结实的金属做成嵌上去的,车漆斑驳的外观也是被故意涂上去的,绝对是蒂华纳式的黑色幽默。

  蒂华纳——墨西哥最具势力的贩毒团伙盘踞的老巢,1998年约有300人在此地被谋杀,其中不少是在帮派之间的火拼中遭枪杀的。有本事嘲弄那些令其他同胞们战战兢兢的事儿可不是边境居民唯一的独领风骚之处。这里的出租车是美国的大个儿废旧汽车,司机听得都是美国电台的广播;铺子里卖的是一瓶瓶美国制造的“好茶汤”——里边装的是草莓味的传统墨西哥米酒,不过,喝的方式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墨西哥式了;西班牙语搀杂着英语;中午开饭时间是下午1点,而不是2点或3点钟。人们信守约会;汽车还停下来给行人让道,只是在有的时候。

  墨西哥也好,美国也好,都觉得两国的边境地区就是国外。对美国人来说这是猎奇之地,充满异国风光,贫困的土地上,每个人都说西班牙语;对墨西哥人来说,这里是是非之地,毒品贩子在此游弋,“荒原狼”(即我们说的“蛇头”)答应外来人可以轻松地偷渡过边境,却将他们抛弃在沙漠当中。自然而然,边境两边的居民都觉得对面过来的人反而比自己的同胞来得亲切。这里住的人,大约有十分之一每天都在边境线上穿梭往来。边境区有属于自己的音乐,乐队融合了不同的音乐风格,歌唱的是匪徒和大盗,并在圣迭戈的夜总会里演出。边境地带艺术蓬勃发展,制作双语电影,其中今年的好莱坞大片《毒品网络》就是近期较有名的一个。边境线两边的城市因经济基础而成双成对,它们分享同一片天空、空气和河流,以及同样的社会弊病。如果把两边看做一个被一分为二的国家,也许有点儿意思。

  这样没准儿就造就了一个奇怪的国家,倒不是说它独特的形状:西端是半英美式的,而另一端差不多完全是西班牙式了;它比墨西哥要富,比美国又穷,但却生气勃勃,充满活力。在过去30年里,它从一个大的农业生产基地过渡为一个工业生产地;10年里,人口膨胀了30%;边界两边各州的国内生产总值平均每年增长5%到7%。虽然发展快,但它却没有提供足够的电力、公路、学校和住房等设施,而它的犯罪问题及水危机在未来十年内将日渐突出;去年大约有400人为了穿过边境线到另一头去而丧生。

美国文化从来无孔不入,更何况与它接壤的国度。

  当然,边界区并非是一个单独的国家,这就是它的问题所在。一长串由边境线穿起来的孪生城市一水儿排列在广袤的荒原上,这些城市为了解决接缝地带的问题而和所在国政府疏远。尽管它们有一些共同的问题,两边的墨西哥人和美国人还是有很大不同。比较而言,墨西哥这头经历的变化更大,遇到的困难也更多。

北移参加畸形建设

  1997年有67万墨西哥人计划向北迁移,而且就待在墨西哥这边的边界附近;1990年有大约一半儿的外来人口并不想到美国那边去,现在这个人数增加到了60%。

  这股风使得边境区的底盘越来越重。十年时间,墨西哥这头人口差不多增加一半,而只有五分之一的人到美国那头生活了。这里已经被牢牢的束缚住。按照现在的人口增长率,蒂华纳城在未来12年中将膨胀一倍,华雷斯将是15倍或16倍之多。

  单身的男人、女人、全家的人从墨西哥全国四面八方蜂拥而来,寻找工作机会;首先是在工业区(maquiladoras)里工作,这里的工厂免税进口零部件,经过加工后再次出口,大部分都是出口到美国的。自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1994年生效后,带来出口的繁荣,工厂急剧膨胀。边界各州的免税区现在的雇佣工人已经超过了100万人,比1990年增加了150%。

福克斯总统和他的新闻发言人阿尔玛—萨哈贡的婚礼颇具美国风范。

  尽管关于这些工厂流传着不少令人发指的故事,近几年工人的工作条件还是得到了改善,工人也挣得多了。但是由于墨西哥通货膨胀,比索贬值,而美国经济增长,墨西哥这边工人从1995年以来的工资实际上是降低了。尽管“第三代” 工业区已经设计了集约化的工作方式,雇佣技术熟练的工人,但工人的工资大部分都没有提高。

  工人工资“含量”并不是完全由于1995年墨西哥的经济衰退后被“夯实”了,还由于来自颇有竞争力的亚洲各国的挤压。永权是三星电子集团美洲部的前任总裁。他观察了蒂华纳多家工厂后认为,墨西哥的工厂要比中国或泰国的生产效率低,一些亚洲公司之所以把工厂建在这里,只是贪图离美国市场近点儿而已。自从美国经济下滑,已经有近一半的墨西哥人失去了工厂的工作。随着另外一项激励——免税进口制度在去年到期,情况越发不妙。因为担心随着优势的丧失,这里的工厂全都会撤走,政府已经让步,宣布只有一年的间歇停止最惠待遇。 工厂受到抨击并不单是它的劳动力剥削和污水排放,重要的是它并没有对广泛的经济发展带来好处。多于97%的设备是墨西哥境外提供的。圣迭戈地区的智囊人物查尔斯·内桑森说:“因为这些工厂的拥有者都是外国人,他们就尽可能地生产出口廉价货,也从没什么兴趣致力于当地的基础设施建设、发展技术和培养人才。正是他们的没有计划性和严重的寄生式畸形发展造就了边境区现在的样子。”

可卡因酬金

  华雷斯城的殖民地绵延数英里,一直延伸到炙热、泛黄的的奇瓦瓦沙漠平原。离城市越远,肮脏的道路也就越坑洼不平,房屋摇摇欲坠。突然,在最破落的房屋尽头,排列的路灯宛如修建整齐的森林树立在沙漠中央,耐心等待着需要它们照亮的街道和房屋的出现。

  路灯是城市企图颠覆自然正常秩序的标志。大部分殖民地是外来的工人建造的非法定居点,然后他们就去请愿或与当地机构斗争希望获得相关服务设施。双方的斗争仍在持续。 最大的忧虑是缺水。边界地区仰仗两条河流:里奥布拉沃河发源于落基山脉,沿着两国边境流淌,注入墨西哥湾;另外一条是科罗拉多河,先是流经加利福尼亚州与亚利桑那州边界,然后进入墨西哥境内,最后流入加利福尼亚海湾。墨美两国协议写明了各国可以用多少水量,但是水供应却一直短缺,再加上该地区中心地区连续几年的旱灾,水危机进一步加剧。里奥布拉沃河水量微弱,在布朗斯维尔附近的海滩几近干涸。在有些镇子里,只有一半的居民享有自来水和排水系统。 在协议中没有规定双方如何分配利用地下会水,所以两边的城市都过度开发,形成海水倒灌。在华雷斯和埃尔山口之间的地下水仅剩下25年的储水量,两边的城市都在指望建立海水淡化处理厂或开发新的地下水资源,但两种方式都要耗费巨资。

  服务设施在美国这头虽然也非常吃紧,但一些事情搞得墨西哥这头更困难。这里差不多所有的花销仍旧由联邦、州政府出资;依赖于此的当地人口数字很难统计,因为很多人只是打这儿路过而已。由于美国政府严厉打击非法移民,所以“荒原狼“的价码也从1990年年初的300美金提高到今天的2000美金——这不但没有打消人们的积极性,反而使得更多的人在边境的镇子里游荡更长时间。更糟的是,大量人口过境工作,在美国纳税,却在墨西哥享用服务设施。每天有8万蒂华纳人早出晚归返于两地。

  边境环境合作委员(BECC)和北美开发银行是他们可以求助获得一些资源的地方。这两个机构也是随着北美自由贸易协定的生效而创设的,为的是帮助边境线两头的城市支付饮水、排水和水处理的费用。迄今为止,银行掌管着价值2.76亿到8.7亿美元的项目。

打击偷渡打消不了偷渡者的积极性。

  但是,在BECC工作的佛朗哥·巴伦诺说,如果给所有墨西哥边界线上的镇子都安装上基本的饮水、排水系统至少要花费20亿到30亿美元的巨资。埃内斯托·鲁福估计,这样大规模的基础设施建设还要看一定的机遇,墨西哥边境特派员——由比森特·福克斯七个月前创设的职位——会要求一笔180亿美元的紧急发展资金,约占墨国内生产总值的3%。

  与毒品走私相关的犯罪也非常多,司法机构简直不堪负重。去年在这个城市里发生了183起谋杀,而只有一半经过诉讼机构审理。吸毒现象虽然比美国要少,但在边境地区仍旧居高不下。按照全国精神病研究所的说法,蒂华纳尝试过毒品的人差不多是墨西哥全国平均数量的三倍。吸毒在此猖獗的原因是毒品价格低,又容易搞到。在八十年代后期到九十年代早期,一些毒品种植者由于现金遇到问题就干脆用可卡因、海洛因给手下人付报酬,并且一时间在边境地区泛滥起来。墨西卡利的医生说,一剂冰毒只值20个比索,相当于2.20美元,一针海洛因也不过才50个比索。

  尽管问题重重,而且大部分来殖民地的人需要经受两个小时的汽车颠簸去工作,用贫乏的、或偷来的材料搭建一处简陋的栖身之地,他们仍然觉得这里要比他们原来住的地方好。由于北美自由贸易协定对农产品造成的压力,墨西哥的小农生产已遭到瓦解。墨西哥农民宁愿追求动荡的城市生活也不愿在乡下一个子儿也挣不到。

墨方出力,美方出钱

  有时候,边境两头的城市不经过华盛顿或墨西哥城就进行通力合作。但是这只能解决一些小问题,对一些长期的计划就有点力不从心了。即便如此,国际边境线仍旧是个阻隔。有一次,华雷斯发生了火灾,埃尔山口消防队员迟迟未倒,只是因为没有给他们在边境线另一头投生命险。

  目前有许许多多的跨边境合作团体:从诸如BECC那样的官方实体到各种商业协会、官员会议、学术和文化交流、环境保护组织。它们象城市的机构一样,目标明确、各行其事。一些关于公共项目的大工程则还是要通过一千英里之外的外交家们来做出。

  这件事实在不怎么光彩——一个富强的国家和一个贫弱的国家毗邻,本来是应该有相当多、相当大的合作机会的。比如,蒂华纳和圣迭戈双方都需要建设一个新的输水管道,把水从东头引过来。“他们应该在墨西哥境内一起来建一条,由墨方出力,美方出钱。”圣迭戈的纳桑森先生说,“但是政治让这件事变得复杂起来。”

  已经意识到边境地区需要特别关注的墨西哥总统福克斯创造性地设立了边境特派员的职务。特派员鲁福先生也无疑知道如何创立更多的双边合作实体(象独立的用水管理部门)并把基础建设纳入地区性计划。但是,鲁福先生没有行政职权,他只能听命于当地的政治家们,又要把耳朵转向联邦政府的要人,去哄骗点儿钱,修条路。尽管福克斯已经承诺地方分权,但是政府和地方都没有将边境两侧的城市如何才能简单合作的想法付诸实施。如果充满活力的文化融合能够转向更坚实、更有建设性的方面来,希望就会出现。这应该是墨美边境接下来该发生的事情。编译 央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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