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南：等待泉水喷发的日子

8月6日地下水位：25.57米。

　　8月7日地下水位：25.60米。

　　济南市名泉保护办公室主任李世欣，每天都焦灼地关注着报纸一角上的地下水位信息。

　　"泉水的最低喷涌线是26.4米，按照这个标准计算，地下水位再上升80厘米，泉水就喷涌了。趵突泉的喷涌线是26.8米；如果趵突泉喷了，五龙潭、珍珠泉、黑虎泉这几个泉系就都没问题了！"李世欣这样解释他的焦灼。

　　全城冲刺"最后一米"

　　济南肇始于20世纪70年代末的泉水断流，在进入80年代之后，没有丝毫好转的征兆，90年代更是愈演愈烈。以1999年3月2日开始的趵突泉停喷为起点，自此，"家家泉水，户户垂柳"的盛景，就几乎成了济南这个城市的旧梦了。

　　由泉水派生而来的泉文化，一直是济南人的骄傲。在这个以泉水著称的城市，但凡识字的人，甚至一些不识字的临泉而居的老人，都对"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济南潇洒似江南"、"齐多甘泉，冠于天下"之类的诗词语句耳熟能详。七十二泉之说，源于《齐乘》一书所载的金代《名泉碑》；但是，历代诸家所记又不尽相同，济南泉水亦不止72处，仅市区就有大小泉池百余处，大致分为趵突泉、黑虎泉、珍珠泉、五龙潭四大泉群。故济南素有"泉城"之美誉。清冽甘美的泉水不仅是济南市的血脉，还赋予了这座城市灵秀的气质和旺盛的生命力，并吸引了李白、杜甫、苏轼、曾巩等历代杰出的作家学者，先后来济南生活游历。2600多年的时间里，中国大地上独一无二的泉文化深深镌刻在了这个城市的记忆里。

　　再次燃起这个城市的希望的缘由，是今夏的多雨。1月至7月底，济南市区的降水量高达516.7毫米，比去年同期市区371.8毫米的降水量多出了144.9毫米；据气象部门预测，8月份济南还会有几次大的降雨。

　　与降水量相映成趣的是，地下水位也呈疯长的态势：今年6月份还维持在23米左右，7月10日就窜升到了24.40米，7月31日一举达到25.41米，8月7日则升至25.60米。

　　为此，今年7月，济南市提出了"最后一米"的概念。8月3日，济南市名泉保护办公室还协同历下区给排水管理处、泉城路办事处开始动手疏浚泉渠，太乙泉至百花洲段泉水渠道都在此列；8处污水口被堵截，铺设300米污水管道，渠上临时建筑也被拆除，这项拟于8月底前完工的动作，其意图在于让泉水喷涌后在一条清渠内畅流。

　　济南的一些媒体，也不惜以大篇幅的炒作，来积极迎合市民渴望泉水喷涌的激情；齐鲁电视台，还拟于泉水喷涌之时，对此进行全况直播。

　　市长动手关闭自备井

7月下旬的某一天，济南市建委主任田庄，就面对众多的媒体记者说，"如果平均降水量能达到650毫米以上，我敢向市民保证，今年泉水就能喷涌，而且以后正常年景下，能实现持续喷涌！"田庄说这句话的前提是：相当于25个大明湖水面的玉清湖水库，已正式供水，济南市区以客水为主的供水格局已然形成；同时，8月底前，济南市二环路以内的142眼自备井全部关闭。

自备井关闭这一话题，其实由来已久。今年2月18日，济南市市长谢玉堂亲自封掉了济南市自来水公司的一口自备井。按照李世欣的说法，无论大会小会，谢玉堂一直强调要尽快关掉自备井。就在8月初，谢玉堂还专门给济南市水资源管理办公室作出指示，要求其加大工作力度，下决心于8月底前全部关闭自备井。

市长的努力似乎没有白费，迄今止，142眼自备井已关掉了89眼。济南的一家公司，还在自己的网站主页上，打出了"为保护济南名泉，让泉水复涌，方信集团关闭自备井"的字样。

但李世欣对这一速度显然是认为"慢了"。他说，"现在，自备井的大头还没有关掉！"

李世欣的意思是，自备井当然是导致泉水停喷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二十世纪60年代，济南市地下水的日开采量不过20多万立方米，到了1993年，这个数字被扩大为76.89万立方米！而按照专家的说法，济南市地下水的提开采量，应该限定在40万立方米以下。

这也不难理解：1959年年降水量是611.9毫米的济南，地下水年平均水位是30.4米；而年降雨量为836.7毫米的1993年，地下水年平均水位只有25.22米；2000年，更是创纪录地降至21.3米。拥有136处泉池的济南市区，再也找寻不到泉水的影子。

非独地下水过度开采造成泉水停喷，济南城市规模的扩大也同样难容忽视。以前的格局是，南部山区涵养的水源，补给着面积达到818.6平方公里的济南；近些年济南的南扩东伸，无疑打破了这种均衡。

在名泉保护规划区内，若干工程未经过名泉保护部门论证就开始施工，也导致了地下水的白白流失；目前，这个城市如火如荼的泉城路改造中，就抽取了大量地下水，以至于后来不得不由谢玉堂出面干预。许多济南人认同的说法是，近几年如雨后春笋的高楼大厦，其深厚的地基，也是切断了济南泉脉的罪魁祸首。

同时，南部山区沟塘河坝的弱化，让地表水流失成了不争的事实。

在投资20亿元，建设玉清湖水库、鹊山水库，为解决自备井带来的地下水过度开采提供了先决条件后，济南又着力进行南部山区的改造。如今，济南市在南部山区进行了一期、二期绿化保泉工程。李世欣认为，如果修复被毁名泉是治"标"的话，那么绿化荒山就是治"本"。为此，济南在这1200平方公里的荒山丘岭上开展了大规模的绿化保泉工程。到目前，济南市出资绿化荒山54000公顷，山区绿化覆盖率由1990年的17%达到了26%。林业部门的一位官员说，当南部山区森林覆盖率达到30%时，可增加降水量1.5亿立方米；若按岩石的入渗系数0.33计算，可以增加地下水补给量5000万立方米。

此外，几年的时间里，济南市还投资600万元修复了46处泉池。

提到泉水，就不能忽视一批自发的保泉人。比如，带领街坊邻居义务清理泉池、恢复泉眼、订立居民爱泉公约的退休干部张含骧，为抢救修复名泉一次性捐款达10万元人民币的企业家芦永季，被称为泉水活地图的徐家茂等等，还有就是40年来一直自觉护泉的金文厚。为此，济南市还1997年9月命名了爱泉保泉的十佳市民。

　　为泉立法，全国第一

按照通常的看法，如果仅仅靠政府的作为，或是市民的自觉自发行为，并不能真正保护好泉水。所以，早在1993年，以原济南市人大副主任刘正宗为首，13名人大代表联合提请制定名泉保护法。经过较为漫长的等待，1997年5月29日，济南市通过了《济南市名泉保护管理办法》，并于同年的6月6日经过了山东省的批准。

李世欣十分看好这个地方法规。他说，"为泉水立法，在全国还是第一次，这个法规无疑是最具有地方特色的！"李世欣认为，从这部法规上折射出来的，是政府实实在在为济南老百姓做一件事情，而且，保泉也被济南市上升到了"民心工程"的角度，即这是符合民心的大事。

但是，这件民心工程能否顺利实施呢？以自备井的关闭为例，知情者认为难度还是很大的。

这一点，得到了济南市水资源管理办公室的赵挺的认可。他介绍说，现在关闭的89眼自备井中，济南市自来水公司仅有位于普利门附近的1眼被封掉，而且还是谢玉堂封掉的；其余14眼仍没有关掉。这14眼自备井的日采水量为10万立方米，其中的解放桥水厂更是大头，因为它每天要抽取8万立方米的地下水，可问题是，如果这个水厂被关掉，周围居民的生活用水将发生困难。按照玉清湖水库、鹊山水库的设计能力，每天可以向济南供水40万立方米，实际上，由于管网不配套，两座存储着7600万立方米的水库，还不能向包括解放桥等地区送水，因此，这40万立方米的设计能力其实是被虚置了大部分。

那么，怎样解决管网的问题呢？赵挺说，恐怕难度很大，因为一些单位经济效益不好，而接入自来水，要需要几十万甚至几百万的资金，而市政府又没有相应的优惠措施，以至于难以实行。赵挺认为，8月底剩余的53眼自备井能否关闭，很大程度上要看自来水公司的意思。

文 / 本刊记者 张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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