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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地下经济"，就是由那些深埋在地表之下的商铺、饭店、美容院、书店等商贸实体组成的特殊经济形态，而本文所描述的范畴则进一步指向剔除了那些大商场地下室不算的地铁及附属地下空间里的商业形态。那些常年藏身于"地下"的经营者没有地面上那些高楼大厦的气概与光芒，但他们身上焕发出来的执着和坚忍，同样是这座城市的性格写照。 直击上海"地下商圈" 文/江南
一个前不久的热门话题足以说明地铁经济在上海经济生活中的分量：柯达与富士在上海开战，两家平分秋色：富士把上海外滩的胶卷彩扩店全部拿下，而柯达则把上海地铁人民广场站里的富士胶卷专卖店全部端掉，引起全国震动。 全国独有的"地下商圈"包裹上海 富士选择外滩的理由不难理解，柯达为什么会选择地铁来开战？ 上海地铁运营有限公司商贸公司的总经理周兴才认为：地铁和外滩一样，人流大，销量好，适合推广品牌。地铁拥挤的人流中一大半是收入不错的职业青年人或者外地游客，在这里卖掉货物还是其次，把品牌形象树立在无数来往人群的心目中并且散播到四方才是最大的收获。 上海的"地下经济"发源于1993年的徐家汇地铁站，当时地铁尚未开通，商城却已建成开业。 此后，随着地铁一号线逐渐成为上海交通的主动脉，地铁商场也沿着地铁站点的延伸向四处蔓延，并形成了新客站--人民广场--陕西南路--徐家汇四个赫赫有名的"地下商圈"。 它是许多时尚潮流的策源地，手机贴纸、个人写真光盘制作、装饰性假发束、项饰DIY、泡沫红茶坊等街头时尚都是从这里流行开去的；它也是青年男女休闲游逛的理想地，不怕风吹雨淋，交通方便快捷，并可随时切换到地表的南京路、淮海路、静安寺、陆家嘴等商圈去。 基于这些原因，上海的"地下"经济已经引起越来越多的投资者、经济学家以及外地地铁建设单位的注意。尽管记者在采访中没有得到"地下"经济经营总额的具体数据，但可以肯定的是上海的规模目前在内地肯定是第一位的。 周兴才介绍说，在上海地下"四大商圈"中，徐家汇商城最大，有7、8千平方米，200多个商铺，人民广场"流行前线"500平方米，新客站眼镜批发市场3500平方米以及3个旅馆，还有陕西南路站的"季风书店"。 这些都是归地铁商贸公司管理的，其他商场如人民广场�"迪美广场"、"香港名店街"等则属于当地区委和民防等其他部门管理，规模也都很大。上海在规划建造地铁时就设计了供商贸用的空间，这一点是全国最领先的。北京、天津在建造地铁时还根本没有商业概念，而广州地铁公司正在考虑引进这一做法。 已经建成通车的地铁二号线从去年10月就开始招商，明珠线则从今年开始，先推出赤峰路、漕宝路、江湾镇等几个站点商场。上海地铁运营有限公司商贸公司决定在二号线、明珠线上实行连锁式招商，把十几个站点铺面捆绑出租，规模经营。已经达成招商意向的有联华超市、明君书店、香特莉饼屋、地铁黛铃特公司、景胜达彩扩店（就是被柯达从富士手里拿过来的）等，并且与复星集团合作组织了地铁书刊零售系统。通过这种方式，他们希望能突出地铁的交通优势，把地铁经济织成一张连锁的网络。 "熬"字当头，8年拼出两家店 在地铁商圈的众多个体老板中，徐熊谈不上有何经营特色，规模也并不出众，但却是最有代表性的之一。 这不光因为他是最早进入地铁徐家汇商城做生意的人，看遍了整部地铁商业兴衰史；更因为他坚韧不拔在商铺堆里苦熬出头的精神足以成为"地下老板"集体商业性格的写照。 徐熊清楚地记得自己"红翔亭服饰店"开张的日子1993年8月18日，和徐家汇商城是同一天开张的。
1993年徐熊由朋友介绍到地铁商城，那时地铁还没有开通，不过他想等开通了生意好了铺位就难弄了，不如先守在这里占个位置。于是他挑了靠近门口的地方，25平方米，租金每月2700元。 初始投资1万多元全部是借来的，房子也不怎么装修，服装就跑到七浦路以及杭州去进，营业员自然也雇不起，从进货到站柜台全是徐熊一个人。 个体户苦累都不怕，怕的是没生意。地铁没开张，诺大的商城便只有这些老板们"独守空房"。徐熊最惨的时候吃过19天白板（沪语，一笔生意都没做成之意），搞得老婆也直埋怨。 但徐熊依然熬着，他不是天生比别人能熬，而是不得不熬。他说："我记得第一天开张时有至少100个老板一起进来的，现在还在这里做的大约10个都不到了。相当多的一部分就是在那段时间里熬不住走掉的。而且是老板越大走得越快，因为他们看看没生意，亏掉个几万块钱就结账止损了。而我是没选择，本钱全是借来的，亏光就没法生活了，只能硬挺着。" 徐熊每天中饭只吃一块钱的泡面，一个人望着空荡荡的店面发呆。他形容那时的惨状说�"如果朝着对面开一枪，肯定是子弹弹回来打死我自己。大伙儿等的就是1994年4月的地铁通车消息，再不好就彻底全蛋。" 事实上，徐熊没有熬那么久，1994年3月中旬，就是离地铁开通还有半个月的时候，徐家汇商城的人流突然间多了起来，他至今也没有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每天的营业额除了足以抵偿房钱还能有一、两百块的赢利，以前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进一次货的，现在改成一星期进两次，徐熊甚至鼓动老婆也退下来做专职的营业员。 徐熊形容生意巅峰的96、97年的光景时说，周末人挤起来，营业员出门上趟厕所都很困难，一天的营业额3000元起板，月收入6万元以上，毛利2万多。1996年农历小年夜前一天徐熊创下记录：当日营业额超过8000元。 赚了一点钱，徐熊又到二楼盘下一个11平方米的铺子，那是1999年，这个铺子的租金每月2300元，而他的第一个铺子则已升到5000元。 两个月前，徐熊把他的服装店改成了礼品店，因为他儿子原先在淮海中路开礼品店，不久前被一个香港客商兼并掉了，儿子只好投奔在"地下"的父亲。 台湾打工妹：抢滩地铁捞上海
地铁商圈里，不仅有本地的老板，也有不少外地的淘金客，甚至不乏港台经营者。 8年前，一位20出头的台湾平民女子李美慧，不甘终身当一个默默无闻的打工妹，怀揣50万元家庭积蓄和自己编织的淘金梦，跑到内地来"捞世界"。 她把同样不甘心当打工妹的湖南表妹陈永红拉出来做生意伙伴，先闯深圳再捞上海，以地铁商铺为平台，逐步上攻地表商圈，终于在30出头的时候成了拥有20多家连锁加盟店的女老板。 1995年初，李美慧与陈永红从干了两年的深圳来到上海，一口气住了4、5个月，想做彩扩生意，却一直没有入门。 李美慧说："当时觉得像我们姐妹这样来上海旅游的人会越来越多，彩扩生意应该不错，可是我们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店面。我们去浦东、徐家汇等地方'扫街'，一条条马路地看，但不是地段不行就是价格难以承受，托中介公司找的就更不行，灰心丧气几乎想打道回府。" 1995年6月，李美慧和陈永红终于迎来了转机。她们在去徐家汇"扫街"的过程中走进了地铁徐家汇商城。原来打算匆匆过路的两姐妹一下子放慢了脚步，一是因为人流太挤，迈不开大步，二是因为两人被这里几乎每个店面生意都爆满的景象惊呆了，顿时觉得豁然开朗峰回路转。 两人跑到一家生意很好的快餐店排队试吃了一把，信心顿时膨胀起来。李说："这家店东西这么难吃，服务和环境也不好，居然生意也这么好，我要是把台湾风味小吃摆到这里来做，还不得天天排长龙啊！"两人当天就开始行动，在底楼大厅抢租到一间铺子开起了"若邻快餐厅"。 姐妹俩从广东请来厨师，推出"招牌卤肉饭"等当时仅在上海有名的台商聚集地仙霞路上才能见到的台湾小吃，价格也不贵，吸引了许多交大的学生专门跑到地铁商城里来吃午饭。 一些当时在上海小吃业特别是地铁里很少见的做法也被李美慧从台湾移植到上海。比如用一次性筷子，"若邻"是地铁第一家，"终年无休"式经营，也是最早的之一，每天下班后老板和员工一起用牙膏擦台面…… 李美慧和陈永红经常数地铁人流的脚步频率，发现比地面上徐家汇的人流快很多，而且平均每个客人在店里面逗留的时间在半小时到40分钟，地面上徐家汇"弘基广场"里的人一顿饭大约要花一个半小时。于是她们努力提高上菜速度。 开这家店的一次性投资是13万元。天时地利加上两姐妹的苦心经营，餐厅刚开业即客源滚滚，1995年的平均月营业额在70000元左右，净利润达到15000元。对两个没有多少生意经验的外地女孩来说，几乎是奇迹。1997年她们又在地铁商城里开了一家咖啡茶坊，生意一样地好。 李美慧和陈永红的生意起步阶段正赶上那个时候是她们的运气，但及时发现生意下滑的迹象并把营业重心上移则是她们的实力。 李美慧说："1995年店门口的人流量几乎是目前的3倍，下滑是从1998年开始出现苗头。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这里手机信号一直不好。地铁店都是经营大众化的东西，手机从那个时候起开始普及到平民百姓手里，生意也是从那时下滑的。" 不过姐妹俩很快就开始在徐家汇的地面上开起了连锁店。1999年，在天钥桥路一个6平方米的铺子里，姐妹俩开创了"开心杯"连锁加盟店，卖的是当时最流行的奶茶等饮品，从此改变了她们的经营结构。如今，这个"开心杯"已经有了20多家连锁店。两人还在徐家开了一个200平方米的"若邻开心菜�"。 "价格歧视"困扰"地下商圈" 上海的"地下经济" 尽管非常有特色，但也不同程度地存在着一些问题，如何解决好这些问题将为未来中国其他城市兴建、管理"地下经济"给出可以借鉴的模式。 比如"合理规划商业布局"的话题。李美慧说："上海的地铁商城可能不是一开始就很重视商铺的规划，所以一排店铺铺开，像个跳蚤市场。日本、香港的地铁商城都很亮堂明快，店铺规划合理，很多是名牌专卖店，我们也期待上海地铁能够做到那个水准。" 同时，尽管上海地铁一号线"四大商圈"的兴起让人对地铁二号线和明珠线商铺都抱有很大的想象空间，但作为第一拨行情的参与者，李美慧、陈永红和徐熊都对此抱观望态度，因为那里目前的人气还不够，更重要的是�"地下商铺"不够公开的招商制度为他们的投资设置了一些障碍。 李美慧刚去租房的时候，50平方米房子，地铁方面开价9000元一个月。两人在谈判前已经去详细打听过行情，知道周围同样地段、面积的铺面租金在7000元左右，还有5000元甚至3000元的。但她们最终的合同却是月租金8000元，三年一签，每续约一次也是三年，而别的店铺基本上都是一年一签。续签合同的时候月租金涨到了10000元。李美慧回忆说："从那以后我就明白了，谈铺位租金最好找个本地人去，没有就让表妹去，我这个所谓'台商'能不出面就最好。" 徐熊也去二号线、明珠线看过几次行情，他说："管理部门应该考虑把这些铺面以公开招标的方式出租，让租金市场化、公开化，如果有人凭关系便宜租铺位，我们心里怎么平衡？" 上海地铁运营有限公司商贸公司总经理周兴才对此表示："我们曾经在个别区域商铺实行过招标方式，那是因为要的人太多，无法选择。而一号线大部分铺位都是1993年开始招商的，那时能找到人来租就不错了，招标几乎是不可能。后来生意好了，空铺子也没有了，不可能大规模招标，我们就一直沿用招商的办法管理。现在二号线、明珠线招商，我们对客商要有所选择，考虑他们的特色、管理、品牌等因素，不是什么店都开，因此也就无法实行招标制。至于有些店铺反映他们的租金价格和别人不同，那就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因为你进场的时间不一样，经营项目不同，都可能造成租金不同�" 看来，"地下经济"要走向国际化，各项制度尚需努力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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