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乡村家具”与“城市家具”
文/朱叶青
很久以来,不断有人撰文提出“乡村家具”的概念,对此,我认为“乡村家具”这个提法甚为不妥。“乡村家具”之为概念,其实是模糊的。
开宗明义地讲,“乡村家具”之为专有名词,模糊了古代家具的分类,盖我以为实在无须以“城乡差别”来作为区分古代家具的界限。但是既然有人提出古代“乡村家具”的存在,姑且随着他的推理,相应地提出古代“城市家具”的假设,这样会有助于本文的论述。那么,我们该如何来准确地区分“乡村家具”与“城市家具”呢?
首先,我们应该看看古代的城乡差别,究竟有多大,是否委实能够大到在家具的形制上,全然不同的地步?我也从《收藏家》杂志看了那些被命名为“乡村的家具”,譬如以夹头榫案、罗汉床为例,它们完全是一付标准的古典式样,我为此对比了明·万历金陵继志斋陈氏版的《元明杂剧》的木刻版画,以及明代文征明等人画作,画里的案、床等物,与今人所谓的“乡村家具”竟然毫无二致。
我又注意到有些来自乡间的柏木、榉木、榆木的家具,其造像甚至与黄花梨家具一样,今人谓之“黄花梨工艺”,我想,乡间也可以有黄花梨工艺的家具,而城市里当然也可以有黄花梨工艺的家具。问题便症结在此:如何来区分城市与乡间的黄花梨工艺家具?
金陵,乃明朝之陪都,所谓豪华的大城市,虽然有着与乡村家具概念完全相同的家具,但我们也不能这样说:金陵人使用的是“乡村家具”。我以为无论当时是否使用了“乡村家具”,即使确有这样的可能,或是金陵人确实使用了“乡村家具”,但并不能以此来论证什么,毕竟是无甚意义,起码在我看来是这样的。
 |
| “乡村家具”的概念其实是很模糊的。 |
另外,古代官员告老还乡,举家而动,肯定也有不少的家具从城市流传到了乡村。乡间的良匠外出闯荡世界,或许也为城市居民制作了不少的家具,我的疑问是,古代的城乡之间有着频繁的交往,即使在家具的形制上或有差异,但这差异究竟有多大,是否可以大到截然不同的地步?是否可以大到有一个明确的城乡界限?我知道近些年,有不少件的著名黄花梨家具也都是从乡村流落出来的,从这些家具自身,很难考据它们“城乡户口”、或是工农身世,因此,如何来将其定论为“乡村家具”呢?
实在古代农业社会的城乡差异并无今人所假想的要大。换一个角度讲,我亦在旧家具厂肆见到有马槽出售,于是想到这些马槽,也未必就是“乡村家具”,因为在古代的城市里,那些作为交通工具的骡马也一定是要吃草的,所以,也就一定会有城市的马槽子存在,我们在《清明上河图》里就能找到“城市的马槽”,但是在今天,我们该如何来鉴别“城市的马槽”与“乡村的马槽”呢?或者说,如何来区分马槽的城乡差别呢?在我而言,这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
我以为无妨简单一些,但凡是“古代家具”,则谓其“古代家具”即可矣。
我知道“乡村家具”的概念,早在五十年代,是由一位美国人提出来的,他专指那些与美国城市家具风格迥然不同的乡村家具。中国林业部在五十年代末的一份林业通讯里曾有记载,我手头上一时没有确切的期号记录,不过也无关紧要,毕竟此乡村家具非彼乡村家具。最后我想说的是,中国的社会一定是有城乡家具之别的,但不是一些文章所提出“乡村家具”的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