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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民办高校“钱景”难料
高考分数的公布,犹如一声发令枪响。
从7月中旬开始,上海发行量最大的报纸《新民晚报》上突然涌现出大量的民办高校招生广告,7月24日至7月26日三天的报眼广告,全部被民办高校“霸占”;而在7月25日和26日,相继有20多所各类民办高校亮相,分别投入2万至10万,两天仅在晚报上的花费达百万余元。面对上海3万名落榜生这个大市场,一些民办高校、留学中介机构等纷纷抢跑发力,抢夺生源。
据粗略统计,上海市共有300多家办学机构争夺这块市场,民办高校是争夺落榜生的主力军。今年,上海共有26所民办学院和进修学院推行高等教育学历文凭考试,设有46个专业,计划招收1万多名学生。各所学校在高考分数公布后,就派专人到一些非重点高中蹲点招生,或举办各类招生咨询会。
留学中介机构也扩大了宣传攻势。上海11家留学中介机构和100多家外国大学合作,以特色来招揽生源,上海图书馆内一天出现好几个招生说明会。此外,200多个教育行政部门和自考部门认定的自考助学单位,电视大学、网络学院等都有大量招生计划。
中国《教育法》明文规定办学不得以赢利为目的,这落后于现实的条文显然无法阻挡教育产业中的“淘金者”。不过,摆在这些投资者面前比法规更严峻的现实是,其中真正能满载而归的人只是极少数,多半的人还是要面临“不以赢利为目的”的结果。
生源就是财源
在《新民晚报》的报尾登一则广告要4万块,对于掏自己的本钱办学的民办高校来说显然是极不情愿出的。可相对“官学”,饱受“歧视”的民办学校号召力有限,房、地、水电、工资等成本又高,唯一的出路就是通过广告扩大影响,力争更多的生源来摊薄成本获取赢利。
某学历文凭考试试点民办高校的校长给记者这样算了一笔帐:该校学生每学年缴费5500元,这其中包括4000元学费,1200元书费、300元管理费,而学校光租校舍就需从每位学生缴费中扣除2000元,聘请教师一节课在50元到55元之间,一位教师每学年800
到1000节课,一个班的教师费用支出在3万到4万元,此外还需付给工勤人员工资,若一个班有40名学生,则略有盈余,若有35名学生,则收支相抵,若不超过35名,则入不敷出,因现在招生形势严峻,该校从校长到后勤人员,每月平均工资只有555元,就算一年能顺利招够400名学生,学校一年只赚10万元到20万元左右,日子过得紧紧巴巴。
这虽然是个案,但反映出了一个共同点:对于民办学校来说,生源就是财源,生源多了财源就广。
据上海市教委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说,目前上海的民办高校在经济上分三个层次。
顶尖的4到6所,像杉达学院,新侨、东海、建桥、济光职业技术学院和工商外国语职业学院,赢利已相当可观,这类民办院校的招生参加国家计划内招生,由省级招生部门录取,所招学生享有与普通高校和成人高校同层次学生的同等待遇,毕业时由学校颁发毕业证书,国家承认其学历,在考生中知名度高,考生源源不断且付费热情高。凭借雄厚的财力,它们继续大张旗鼓地请老师、做广告,经营得顺风顺水。
第二类的学校有10所左右,既有新晋学校也有老字号,都属于虽未列入高考志愿但尚有余钱做广告,知名度不低,也能招到维持生计的考生。
最后一类10所左右的民办高校属于社区职业学校改制而来,名气小且质量一般,经营陷于困顿,离关停并转已时日不多。
我国的教育经费只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6%,占世界教育经费总和的1%。与之相应的,中国的高等学校毛入学率为10.5%。截止到目前,全国已有颁发高等学历教育资格的民办高校76所,其中民办普通高校72所,民办成人高校4所。此外,中国的非学历高校已有1240所,在校人数高达118万人,这无疑已构成了一块庞大的体制外教育资源。但与之相对应的是,其中具备充足的赢利模式的民办院校却只占很少一部分,除了乱收费和降低办学质量,它们靠什么维持下去呢?
上海软件学院欲造变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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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海实业软件工程学院对新的盈利模式充满信心。 |
2001年9月,一所在赢利模式上有“突变”的民办高校在上海开课授业,该学院被命名为“上海实业软件工程学院”。创办这所学院的是上海市政府直属的海外窗口机构上海实业集团,显然,这是一所带有政府背景的民办学院。
该校的常务副院长、上海实业集团发展研究部总经理李湛博士在介绍学院特色时告诉记者:“上海实业开办这个软件工程学院的整体构想可以用‘一·二·三’来概括,即一个目标,两个特点,三个功能。”
办学目标是培养适应国际竞争要求的中高级软件专业应用人才,使“上实国际软件工程学院”成为上海软件产业人才的“黄埔军校”。学院初期以提供高级职业教育为主,全日制与在职教育相结合,颁发学院毕业证书。逐步争取教育部承认的国家文凭。争取同时获得国际合作教育机构之相关文凭。
学院的特点是国际化和应用性导向。与美国、印度、爱尔兰等国际软件业的领先国家共同开办,课程教学语言以英语为主。由这些国际合作伙伴帮助学院确定课程设置,提供部分国际教材与教学设备,部分教师到上海定期授课并且提供研发项目及学员实习、创业机会,推动学院毕业证书的国际认可。
而学院的应用性导向做得更是前卫。除了课程设置突出应用性与操作性,贴近企业和市场,软件学院还提供条件支持学员开展创业活动与创造发明,鼓励教师、学员开设自己的软件公司,上实集团会以自有的IT工业园区提供场地、实验室,并通过旗下的两个风险投资基金给予扶持。
基于以上这些目标定位,上海实业软件工程学院在功能上引发了一场革命式的突变,除了普通的学校教育培训,还强化了实验室和软件公司孵化器的作用,这是普通软件学院无法具备的。而这两个特殊功能的出现是依托于上海实业集团的强大实力为后盾。
由于软件学院依托在这样一个超级平台上,可提供给学生创办自己软件公司的资源就非常多了。当然,提供资源绝非没有回报,而且回报可能非常惊人。
一位院内人士向记者透露:上实软件学院投资巨大,学费仅每人每年1万元人民币左右,招生人数有限,靠这点收入扯平地皮费还不一定够,遑论赚钱?真正的奥秘是上实集团旗下的两个种子基金。这两个基金曾经成功投资复旦金仕达和携程网等IT公司,获得巨利。集团正设想把软件学院办成一个“苗圃”,一旦发现学院里的师生有好的计划、团队出现,就在第一时间实现种子基金介入。
这样做的好处是,一方面在校生资金、人力资源有限,很少的投入往往就能占得较多的股份;二是风险投资最难的是考察投入的团队以及项目负责人的道德水准、工作态度等软指标,而自己学院里出来的人当然好掌握多了。
“只要能扶持出一个‘用友’或者‘东软’,整个软件学院的投入就不算什么了。”他自信地说。
“制造老板”决不简单
欲把软件学院办成学生创业者“黄埔军校”的美梦看起来固然很美,但一些在现实中摸爬滚打创业正酣的人士却提出了冷静而严峻的质疑。
毕业于上海交大电子系的杨刚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学生创业者,1999年尚在校学习的他参加了全国创业计划大赛。2000年1月,他获得了全国创业大赛金奖。杨刚参赛的计划“e-book”得到了北京、上海的多位风险投资商的青睐,并于当年注册成立了慧邦软件公司,做手持阅读设备。
可以说,杨刚的经历和成就就是上实软件学院对自己学员的期许,可是杨刚并不认为这种期待能成真。
他说:“目前来说,软件学院还不是国家高考计划内学校,可以说它的学员多半都是落榜生甚至更差。而要创办软件企业决不是像开一家饭店或者胶卷冲印店那样简单的事情,需要很高的技术、管理、融资等能力,不是说你学过几年编程会写几百行程序就可以胜任的。以这样的生源水平去创业,你说成功的几率有多大?而以后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即使软件学院被列入高考志愿里,它的竞争力也绝对没办法和清华、北大、复旦、交大媲美,照样是从生源上就落后一大截,毕业后的竞争力又能有多少?”
或许是出于对自己名校背景的强烈自信,杨刚的话有些偏激,却不无道理。民办高校的质量问题早已是公开的秘密,而这份问题本身即包含了“生源质量”的问题。
国家不出一分钱,完全依靠社会力量办学,还要控制质量,就必须有一个良好的游戏规则作为担保。
然而,据上海市教委学生处的丁良介绍,教委对民办高校指定的“游戏规则”可以称作是“没有计划的计划”,仅就分数和收费给予了指导性的规定:招生分数控制在最低录取分数线下60分内;相对公办大学一般收费5000元/
年的标准,民办高校控制在10000元/年内。
但这些规定还是有一定弹性的,若出现招收不足的情况学校要求再降低分数线,可以向教委提出申请,在赢利需求的压力下,很难想象谁会不提出这个申请。
“中国民间办高校的热潮刚刚兴起却已陷入相当尴尬的困境。”一位教育界人士告诉记者,“文凭不硬导致考生素质普遍较低,好教师也不愿加盟;回过头来,质量不高国家也不敢放口子让它进高考志愿,只能采取放分数等权宜之计。这个根本问题不解决,中国永远别想出现像斯坦福之类的私立名校,只能在低层次上徘徊。而靠学生创业获取赢利之类的想法成功的可能也近乎渺茫。”
文/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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