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觉得眼睛不舒服,扎刺扎刺的,这对于每天要用计算机翻译的雁虹来说,实在是挺麻烦的事。也许隐形眼镜戴久了,最近早晨起来,眼睛还会发红。她看了眼科,医师给她眼药水,后来发现是类固醇,红眼虽然减轻,微刺的感觉依旧存在。
因为之前还有外感未尽,加上季节交替的因素,所以用了疏散风热,少佐清肝的药,一般大概这样就可以了。一个礼拜后,她说外感症状好多了,但是眼睛还没好。于是,我建议这段时间不要戴隐形眼镜,让眼睛彻底休息。
家人都在境外,她一个人守着台北东区的老家,每天跟爸爸通越洋电话,也帮他处理一些房产及银行的交办事项。由于是SOHO族,工作进度及时间可自由调度,因此多年来,她在灵修方面,下了不少功夫。
秋风渐凉的午后,她着一袭玉白色长衫,乌发如瀑垂在身后,翩翩来到诊间。雁虹的毛病拖了两三个月,已经开始显现一些身心症状。这回我让她先躺下来,在频谱仪温暖的波率中,暂时释出一些凡俗的负荷。即使出尘如她,还是免不了一些俗世情爱的纠葛。
提起她的男友—Y先生,雁虹始终一贯的优雅。我问她,情人节那天,会一起吃个饭吧?她先是说:“哦,他忘了吧!”过几天谈起,又说:“他在感冒,怕过给我,最近都没碰面。”
Y先生长她十余岁,一度我以为雁虹终于找到她所需要的,那种被呵护的爱。也是T大毕业的Y先生,从小就是资优生,一路读的都是名校;留美回来以后,进入全台最大的律师事务所工作,还到大学兼课,算是“青年才俊”。
但是,多年来,他始终没有什么要好的女友。直到在某个母校活动的场合,经人介绍认识雁虹,一时被她清灵的气质所慑,于是展开热切的追求;但雁虹慢熟的作风,初始着实挫了他不少锐气。磨了好一阵子,才见他们出双入对。
但这会儿是出了什么状况呢?
约莫个把月后,将近下诊之际,接到雁虹的电话,那端她一径哭得抽咽,讲不出话来。
是不是Y?他怎么了?
哭了不知多久,她终于说:“他写了mail,说要分手… ”
我就知道,这是迟早要爆的事。只是不知会在她生病的这个节骨眼、用这种决绝的方式…(突然想起某女星被男友寄明信片告知分手…)
我安慰她:一枚臭了的蛋,不需要吃完,你知道它会伤你的胃;即使已经煮熟了,还是得忍痛扔了。他的mail戳破一些假象,让你看清真实的状况—我想你的眼疾,就要好了。
想起他们刚在一起不久,Y得了肺炎,雁虹不眠不休地照顾了好几星期。这阵子,雁虹因为生病,情绪略有起伏,总是希望Y多陪陪她。Y却开始以工作为借口,甚至表明不想听“不开心”的事。
想要一直维持“开心”的状况,任何关系都需要一定程度的了解与交流、接纳与关怀、赞许与支持等种种互相激发的元素,并且还得经常确认,强化彼此的联结;特别是在爱情里,这会变得格外重要。
然后,有付出、有期待,就免不了需索。爱情也就在那个“要”的当下,让我们失去了最终的自由。所有的依赖、控制、伤害与痛苦,都是从失去心的主导权开始。
爱情的美好,是从发现一个特别的人而展开;爱情的痛苦,也是因为从他所带来的种种失望与幻灭而产生。其实,这个相对应于我们的客体,他的千百万种面貌,不过是我们内心的返照,像一面镜子,如实折射出我们内在最真实隐微的欲望。
爱情的尽头,是心净化的契机;泪水一次次洗涤凡尘的垢腻,还给我们清亮如镜的心田。那里面映照的是,更纯粹明澈的意识,它将吸引着同样质感的能量,这才是我们永恒的灵魂伴侣呀!
文章摘自台湾《边边角角论坛》 李璧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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