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ww.chinanews.com.cn  

 

冯锦华:我愿做一个民族主义者

(声明:刊用本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并注明摘自中国新闻社中国《新闻周刊》。联系电话:68994602)

  冯锦华一度是"刚烈爱国"的代名词。6月下旬,他被日本政府限期离境回到中国。在靖国神社涂漆事件后,他在日本境遇如何?本刊独家专访了冯锦华。

  "我只是要抗击,我要进攻,用这种危害性不大的一种犯罪行为来表达中国人的气愤。"冯锦华对自己的"涂漆"行为作了如此的评价。

回家:2001年12月24日,冯锦华回家与亲人团聚。

  2001年8月14日,日本首相小泉参拜靖国神社的第二天,在日华人冯锦华提着几瓶油漆,只身前往靖国神社,在神社门前的石犬座基上,用油漆涂写"该死"二字。

  冯为此付出了代价:2001年12月10日,被日本东京地方法院以"器物损坏"罪名判处有期徒刑10个月,缓刑3年执行。

  冯也因此成为一面旗帜,"冯锦华事件"被海外媒体认为是民族主义情绪在中国青年中蔓延的标志之一。在国内,涂漆事件为冯锦华带来了巨大的荣誉:2001年年底,《南方周末》和新浪网"年度人物"评选中,冯得票高居榜首,被众多的网民评为"中国的脊梁"。

  冯锦华认为自己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他希望在抗议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队伍里,不光只有韩国人的身影,也有中国人的声音。去年12月,在东京地方法院的法庭上,这位虽然承认"损坏器物"的事实,但坚决拒绝认罪和赔偿的32岁的年轻人,宣读了题为《中国人有抗议的权利》的"抗辩书",说出了自己的担忧:"我喷涂的油漆已经被洗落,但神社内那些无处不在的对中国的侮辱今后还会继续存在下去吧?"

  事发之后,已经取得3年的长期签证的冯锦华,又被日本东京出入国管理局取消了"在留资格",并指定其6月底限期内出境。
6月23日,冯锦华回国。

  在冯锦华离开日本前夕,《新闻周刊》越洋采访了这位山西籍的年轻人。

  出尔反尔 签证被取消

  新闻周刊:今年1月8日,你告别家人和襁褓中的女儿,重新回到了日本东京。记得临行前你曾对国内媒体说:"现在是父亲了,今后做什么事都要冷静。"你是否想到过签证会出现问题?

  冯锦华:当然想到了。所以回到东京以后,怕夜长梦多就尽早提交了签证的更新申请。2月13日,我正式向东京出入国管理局提交了更新申请。结果不到10天就批下来了,出乎意料的快,原来的担心都成了多余。在心里,我几乎要称赞日本的"宽容"了。

  新闻周刊:你拿到的是什么样的签证?有效期到什么时候?

  冯锦华:"人文知识国际业务"型人才签证。有效期为3年,到2005年4月18日到期。

  新闻周刊:拿到签证,是打算在日本从长计议的吧?

  冯锦华:怎么说呢……先好好工作一段时间,用自己的双手挣来一份有尊严的生活吧。

  新闻周刊:后来呢?签证到底发生了什么问题?

  冯锦华:3月26日,我收到一张发自东京"入管"的明信片。声称"有事情需要澄清一下",让我到"入管"去一趟。第二天我就去了。

  在"入管",一位叫田中的官员接待了我,不是在外国人办理签证的窗口,而是在后面一个房间里。田中说要看看我的护照,我就把护照交给了他。他出去了一下又马上回来了。然后他就跟我唠家常,态度亲切地问我生活、工作上的一些事情,迟迟不切入正题。我虽感到有点莫名其妙,但出于礼貌一一予以回答。突然,田中话题一转,问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说我就是所谓的"靖国神社涂漆事件"的肇事者呀。他故作吃惊地说:"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向我们报告?"我说你们不是知道么?去年12月10日已经东京地方法院判决了,日本国内的新闻媒体都做了报道,已经不是什么新闻了呀。"不不,我们的确不掌握情况。"田中固执地做出不知情的样子,并责怪我没有及时向他们"汇报"。接着,他又出去了。回来时,拿回了我的护照。他说:"你触犯了日本的法律,我们决定取消给你的签证。"于是,我看见我护照的签证页上被贴上了"无效"的标签。我要求他们对此做出解释。他们说:"由于在签证更新时存在工作上的失误,所以误发了签证。"现在既然发现了"问题",当然要取消已经发给的签证。然后,他们又做出善解人意的样子,说你要回国一定有许多事情和手续要办,所以可以给你一定的"出境准备时间"。于是,又给我签了3个月--事实上是最后通牒--我必须于6月底出境。

  新闻周刊:从你被捕(去年8月14日)到递交签证更新的申请(今年2月13日),整整半年的时间,东京"入管"当局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不知情"么?

  冯锦华:完全是欺人之谈!作为一个高度发达的媒体社会,在日本发生的任何政治性新闻几乎在瞬间就被传播出去。再说,以东京"入管"对外国人犯罪控制之严、技术手段之先进,断无"不知情"的道理。

  新闻周刊:来了一张所谓"要澄清"的明信片,然后又以"不知情"和"失误"为理由将已经合法取得的签证作废,给人的感觉有点……

  冯锦华:暧昧,不光明,总脱不了一种"小气"的感觉。

  新闻周刊:对于你10个月的有期徒刑(缓刑3年),"入管"方面有什么说明么?

  冯锦华:没有任何说明。

  我从来没想赖着不走

  新闻周刊:在签证被"取消"以后,有没有想到以法律手段向"日本政府"讨一个"说法"?

  冯锦华:没有想过,也没有必要。在2月份提交申请的时候,本来就没有对日本政府的"宽容"抱有期望,现在被取消签证,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他们说"失误",也许真的是有所"失误"吧。这里是人家的国家,人家不愿意让你呆就不呆呗。从来就没想赖着不走。也有一些日本媒体的朋友好心地对我表示,如果我打算与日本政府打官司的话,他们愿意向我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被我一一谢绝了。半年前,我可以在法庭上为靖国神社事件拒绝道歉,拒绝赔偿,承担一切责任;但是今天,为"在留资格"的问题,我不想做任何努力。让我去与留,完全是日本政府的自由。

  新闻周刊:因为这次"事件",你将不得不离开生活了7年的日本。你觉得遗憾么?

  冯锦华:没什么可遗憾的。作为一个中国人,以这种在有些人看来未免有些"过激"的形式做了自己想做的事情,表达了我想要表达的一种情感,我觉得付出一些代价也是值得的。

  新闻周刊:你在拘留所的"待遇"如何?有没有被粗暴地对待?

  冯锦华:没有,从这里也可以看出日本的确是一个法制社会。可以说凡是法律规定应该保障的权利,我在拘留所里都享有。我不但接受了友人送来的东西和公司方面的探望,而且给家人和中国使馆写了信。

  新闻周刊:被保释出来,直到12月10日被判决,这段时间做什么呢?

  冯锦华:出来第二天就回公司上班了,公司一直留着位子给我。因为我估计被起诉的可能性较大,而那样的话我就需要支付聘请律师等费用,所以我不能不去工作。

  新闻周刊:你怎样看待12月10日东京地方法院对你的判决结果?

  冯锦华:令我不满的并非10个月的刑期本身,而是法庭当局对我"犯罪"动机的态度,他们始终回避我对靖国神社的批判,对我发表的关于历史问题的看法也绝口不提。

  新闻周刊:对前一段时间的"靖国神社涂漆事件"和这次你的"在留资格"被取消一事,周围的日本人是怎样看的呢?

  冯锦华:大多数人保持沉默,但也有一些日本人对我表示同情,只是不赞成我抗议的方式。这里我要特别感谢我公司的一些上司和同事。本来只是极其普通的工作关系,但在我被捕后,他们马上来拘留所探望我,听取我的意见和要求,为我提供帮助。尤其是在我被起诉以后,由于我坚决拒绝道歉和赔偿,日本政府骑虎难下。就事论事而言,我的"轻罪"是在起诉与免于起诉之间。日本政府为了自己的"面子",当然不会对我"免起";但又碍于中国政府的"面子"和社会舆论,也不好对我判太重的实刑。在这种情况下,由公司为我作证,证明我没有犯罪前科,而且是一名品学兼优、工作勤奋的"模范职员",既救我于牢狱之灾,又给法庭当局一个台阶下。

  国家强大才不怕有人欺负

  新闻周刊:你觉得普通的日本人,特别是日本的年轻人对于过去的历史大体上持一种什么样的看法?

  冯锦华:日本是一个经济社会,普通老百姓的参政议政意识并不很高。受国家意识形态的影响,他们对于历史问题的认识也并不深,甚至充满了谬误。尤其是青年一代,对过去的历史的了解极其有限,有的人甚至搞不清日本在二战中到底是"轴心国"还是"同盟国",更不用说对中、韩、朝、东南亚等受害国家和地区的理解了。

  新闻周刊:继去年的"靖国神社涂漆事件"之后,中日两国之间又演出了一些"故事",诸如打捞"可疑船"、小泉首相再次以公职身份参拜靖国神社,以及今年5月8日发生的所谓"沈阳日本总领馆事件"等等。你身在日本,对这些问题有何看法?

  冯锦华:在日本处于经济长期停滞、国内问题成堆的情况下,一些右翼政治家和媒体为了转移人们的视线,拼命制造和渲染所谓日本面临威胁的神话,目的是改变战后的国际政治格局。他们借修改"日美安保指针"之机,将台湾海峡列入其"防御"范围,更进一步把所谓"周边有事"的范围扩大到印度洋海域。前两天,日本的电视新闻报道了海上自卫队的一艘护卫舰和一艘补给船已经开进了印度洋去"执行任务"。福田康夫官房长官关于日本"可以拥有核"的"失言"绝不是偶然的,连小泉首相也不只一次在公开场合表示,根据"形势"发展的需要,目前的宪法"也不是不可以修改"。虽然国内在野党等反对的呼声也很强大,但对于日本政府中一部分鹰派政治家和他们后面的学者、传媒的联合炒作,我们必须保持警惕。还是那句话,国家强大了,自然不怕有人欺负。

  新闻周刊:记得在判决结束时,你曾对媒体声明说你并不仇日、反日,更不是什么"激进派",只是对日本首相参拜靖国神社表达自己作为一个中国人的抗议。你是一名民族主义者吗?或者只是具有民族主义倾向的人?

  冯锦华:我不知道民族主义者的确切定义,但我觉得中国确实需要一些民族主义,民族主义没什么不好。美、日等国家所作所为都非常的民族主义。在今天的世界上,一个没有一点民族主义的民族会自我迷失;而一个失去自我的民族是可悲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我愿意做一个民族主义者。(本刊特约撰稿/刘柠)

 

.本网站所刊载信息,不代表中新社观点。
.刊用本网站稿件,务经书面授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