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锋话题·刘亮程贺雄飞掐架事件】

　　作者和出版商的合作多以蜜月始，以反目终，一如世间许多男女。知名作家刘亮程和知名出版商贺雄飞最近的恩怨纠葛再次证明这个“定律”。(据4月1日《新京报》)

　　无论是刘亮程怀疑贺雄飞盗印他的书，还是贺雄飞义愤填膺回应刘忘恩负义，是非曲直外人很难评论，很可能这又是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葫芦案。作为一个靠码字为生的人，我关心的是，为什么作者和出版商之间的合作关系这样脆弱？作者和出版商由爱到恨的例子远不止这一桩，有的人如祥林嫂那样逢人便控诉，有的人则将种种不平吞下来，与原来的合作者相忘于江湖。

　　作者写书，出版商操作书的出版，是一种商业合作关系，彼此出现争执应属正常，因为两者之间有不同的利益诉求。问题是作者和出版商之间的争执不但多发，而且几乎很难得到最终的解决，多是进行口水仗后不了了之。还不如宋庄画家买农民房屋引发的纠纷那样，可以通过法律程序解决。

　　为什么会这样？作者和出版商纠纷多发关键的原因是没有一种信任机制，而信任机制不能建立乃是由中国目前出版界的现实决定的。

　　一个行业的信任机制如何建立，我以为主要靠两点。一是靠内部的行业自律，二是靠外部法律舆论力量的推动。而中国的作者和出版商之间的合作，在这两方面恰恰是先天不足的。

　　我们知道，“二渠道”是中国图书出版的不可忽视的力量。因为出版资格是政府控制的特许资源，一般商家只能以代理的形式进入出版行业，一方面他要和作者合作，另一方面又要和出版社合作，从法理上讲，他并非出版人，只是出版的中介组织，作者和出版社之间才是真正的买卖关系。但实际操作中，买卖关系是出版商和作者之间进行，版税的支付、合同履行几乎和出版社没关系，出版社仅仅坐享其成。民间出版商要担负种种责任却无法定的权利，权责不统一必然带来市场的混乱。

　　这种状态很难让出版商形成一个有统一规则的共同体，也就谈不上行业自律。同时，他们也可以规避新闻出版方面种种的法律法规。长期以往，某个出版商呕心沥血建立品牌，追逐长远利益的行为往往会是卖力不讨好，因为在劣币驱逐良币的大环境里，多数出版商急功近利，已经将整个生态败坏得一塌糊涂，引起整个社会对这群体的不信任，一两个商人的自律顶什么用？于是，许多书商争相比赛看自己如何能够最大限度地从作者那里牟利，而作者因为普遍不信任这个群体，对出版很难有明确的预期。

　　在这样的恶性循环里，作者对出版商几乎就是一种买彩票似的选择，可以参考的仅仅是业界的口碑———哪个出版商不错，哪个比较混蛋。这种熟人社会的规则有其明显的局限性，也决定着这个市场很难扩大，很难健康运行。那么双方都在赌，作者通过自己的名气向出版商提出首印数，出版商也根据自己的判断讨价还价。至于首印后是否加印，加印多少，合同期满后，出版商是否中止印刷，几乎没有一个中立、权威的测评机制。相对于出版商，再牛的作者除了在首印时可以博弈外，是否加印，加印多少凭个人力量几乎无法取证。双方的合作完全凭良心，凭感觉，良心和感觉是靠不住的。所以我们看到很多合作是一锤子买卖，因为互不信任，作者怀疑出版商坑了自己，出版商则叫苦不迭，说自己在市场推广上花了多少力气。所以我们看到的是，对一个崭露头角的新锐作者，出版商想办法榨取最多的利益。因为他知道长远投资是不合算的，作者一旦名气大了，羽翼丰满就会攀高枝，被别的出版商挖去。

　　只要中国的出版体制不变，类似刘亮程和贺雄飞之间的恩怨故事，在更多的出版商和作者之间，还会继续演下去。

　　□十年砍柴(北京 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