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漂亮女人和绝代佳人之区别

                              

                               子非鱼

  漂亮女人,我是说中国影视剧里的漂亮女人,不外三种。   

  一种是妹头式。豆蔻年华,清纯可人,露齿一笑,仿若邻家女孩接受了你送的一串糖葫芦的模样,就差门牙掉一颗露一窟窿。这种女人在我们这个时代本属稀有动物,但自从章子怡人气激升以后,这种女孩在中国影视圈里就成了畅销货,属于紧俏商品,各大明星工厂都在紧急制造,只是这时代无助的妹妹太少,而有主见的姐姐太多,所以张艺谋找呵找呵找妹妹,众里寻她千百度,却皆是“娥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即所谓俗脂艳粉者也。幸运的是,张艺谋作为中国影视界最有号召力的大哥哥,最终将我们这个时代最后一个“妹妹”从遥远的南国军营里召唤来。   

  顺便罗嗦一句,可以想见,张导此举将极大地推动我们祖国义务兵役制度的实行。为什么呢?第一,可令天下父母明白,军营比校园更能保证妹妹之纯洁性;第二,可令天下美眉明白,除了北大,军营也是值得向往之所;第三,可令天下青蛙明白,军营里也有美眉。如此这般,我们时代的妹妹供不应求的现状可望缓解一点。   

  但是妹头生命力毕竟太过短暂,一两年的纯洁妹头史之后,妹头们难免要变成大姐、大嫂、大妈,况且妹头式漂亮女人的审美面太过阳春白雪,属于有过校园失恋史的人们特有的情怀,不容易产生社会性共鸣,因此妹头一般是很难成为大众心中的绝代佳人的,除非她有耐心跟一位塑造欲较强的大导演共同成长、接受精心栽培。   

  相比较而言,第二种漂亮女人,也就是家嫂式漂亮女人,就好养得多了。自从《渴望》成功后,我们的电视剧导演就对这种女人产生了持久的恋情,一部部成功的电视剧都靠“我们家里的”撑着。从凯丽式到蒋雯丽式、宋春丽式,每一个家嫂都让全国上下男女老少如痴如醉,如泣如诉,中国人就是这样,对哥哥没什么奢望,总指望有个好嫂子。想想也是,一个漂亮的女人,像女朋友那样漂亮,同时又能像妈妈一样照顾自己,这就是中国人懂得生活的妙处。中国导演深谙此种受众心理,自然群起而捧家嫂,于是中国的电视剧产业创造了世界电视剧史上绝无仅有的“大嫂奇迹”。你看,全世界都喜欢“甜心俏佳人”式的神经质女人,只有中国人喜欢神经坚强打不垮摔不烂的女人,说明了什么问题?说明中国男人体质脆弱、神经衰弱呀。家嫂式的女人虽然深受中国人民喜爱,但是因为太家常,无法提供那种欲仙欲死的浪漫滋味,所以这一类女人也是不可能成为绝代佳人的。   

  第三种漂亮女人有意思,就是那种带点狐狸味的女人。狐狸曾经是中国人最讨厌的动物,在二十世纪晚期,这种动物在人间终于翻身了。它们出没于各种国产文艺作品乃至电影电视之中,成为中国导演表现女性的所谓狂野与自由时的专用标志产品。这种漂亮女人的领袖应该算许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打从《狂》起,我就对这个美眉故作癫狂的样子感到别扭,以至于我曾建议把这部片的名字改为“癫”。许晴所演绎的那一种女性哪里是自由,那种自由毋宁说是放荡,她们哪里有什么性感,她们的性感分明只是一种媚态。中国男人的奇特之处就在于,他们喜欢赋于二奶比大奶更加美好的人格、相貌和性子,这样好为自己的出轨找回借口。这些悲哀的女人和可耻的男人。他们让中国人的两性关系显得委琐、可怜,他们却谓之解放。   

  看来,这三种中国导演喜欢的漂亮女人都不足以成为绝代佳人。放眼望去,我们的男导演的眼光来来去去也跑不出他身边那些女人,或是他们初恋的理想,或是他们结发的妻子,或是他们出轨的目标。他们控制了中国女人的形象塑造权,所以中国女人只好由得他们摆布,一会儿做淑女状,一会儿做淫妇状,一会儿做女学生状,要做绝代佳人、风情万种状,只好等全体导演的审美素质提高了。   

  有时候奇怪,美国为什么有那么多风情万种气象万千的美女?好像学究式的梅丽尔斯特里普、朱迪福斯特,神经质的费雯丽、蜜雪菲弗,大家闺秀式的英格丽褒曼,性感的玛丽莲梦露、麦当娜......每个人一种气度,绝对混淆不来,不全是金钱打造出来的吧?不单单是美女,他们连丑女都很动人,好像《修女也疯狂》之类,那可不是挑一张脸就能造出来的明星。   

  中国导演也不挑脸,譬如说让许晴担纲演任盈盈,绝对能让所有的任盈盈迷惊倒,并自叹想象力不足。

摘自《南方都市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