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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罗斯与死神共舞

2000年10月26日 15:40

 

 作者:陈言

  编者按:“逃过纳粹的魔爪,劫后余生的他成为世界最富有的人之一。9月底,英国《星期日泰晤士报》的记者对他进行了一个多星期的贴身采访,向世人展示了金融大鳄乔治·索罗斯富有传奇色彩的经历。”

  索罗斯的豪华办公室位于纽约市中心,一幢33层摩天大厦的顶楼。办公室装饰精致、气派,与索罗斯的身份很相称。透过四周的透明玻璃往外看,纽约中央公园就像是一块绒布绿地毯。大街上警车的呼啸,繁忙交通的噪声都被严严实实地隔绝在外。对于索罗斯而言,办公室就像一个接近云端的避难所。

  此刻的索罗斯正坐在他的巨型办公桌前,俯瞰着中央公园的残绿。70岁的索罗斯身材矮小,戴着眼镜,他的英语夹杂着东欧地区的口音。

  天气是难得的好,阳光灿烂。索罗斯欣赏着窗外的风景,突然说:“我喜欢树木。”

   金融投资与1944

  40多年前,索罗斯雄心勃勃地来到曼哈顿,口袋里只有几美元。今天,他比许多国家还富有,还更有势力。他是活脱脱的美国梦的写照:他是第一个一年挣钱超过10亿美元的人,同时也是他导致了1992年英国银行的倒闭。尽管他是如此的出名,但对于世人来说,他仍然像个谜。他在许多书中阐述了他的金融思想,但读者仍不知道他的智慧究竟来自哪里。

  经过长达一个多星期的贴身采访,《星期日泰晤士报》的记者相信自己找到了答案。作为世界上最不凡的投资家之一,金融大鳄索罗斯把自己的成功和冒险精神归功于自己的父亲提万德·索罗斯,以及1944年在布达佩斯的崎岖经历。

  在提万德的一本战争回忆录中,曾详细地描述了那一年发生的事情(提万德死于1968年)。由于是用西班牙语写的,所以这本自传早就被遗忘了,甚至索罗斯自己也忘了。现在这本自传正在被译成英语,同时它也唤起了索罗斯尘封已久的记忆:正是在那一年,他不但学会了克服困难,还懂得了享受危险。

  他承认,他在金融市场上的胜利和1944年有着直接的关系:整整一年,他们一家流离失所,和纳粹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在索罗斯看来,那是他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光”。

  索罗斯说:“那是难以想象的冒险生涯,每次都侥幸逃过。这就像是一个成年人的游戏,经过了种种危险、痛苦和折磨,但是从心底里你知道你不会被抓住。”也许正是这段总能幸存的经历让索罗斯觉得自己无所不能。

  索罗斯自己也意识到这点,他说:“我总是过高地估计自己。”战后他来到英国,在伦敦北部租了一张床位,外带早餐。在那个时候,索罗斯就觉得自己是一个重要人物,尽管他周围的英国人并不这么想。至少在那时候还不这么想。

 

  “放任自流”的父亲

  父亲提万德是个律师,喜欢享受生活,性格懒散。索罗斯回忆说,作为律师,他的格言是“干活越少越好”。他把大把的时间花在游泳池、溜冰场和咖啡馆里,对客户却不太尽心。

  在他的回忆录中,提万德承认他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的原因并不是爱国,还是害怕错过一个“难得的机会”。在俄罗斯他不幸被捕,但幸运地逃脱了,在西伯利亚躲了一段日子后,他搭上了途经北冰洋的危险航程,终于回到了布达佩斯。

  回到故乡后,提万德结了婚,并有了两个儿子,他很宠爱他们。索罗斯回忆说:“我能够任意地从爸爸的口袋里拿钱,想拿多少都可以。我们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爸爸要求我们对所做的事负责。”

  事实上,索罗斯的父母并不富有,提万德把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去奥地利滑雪度假上了。索罗斯评价说:“父亲喜欢舒适的生活,喜欢享受。他不注意积累财富。尽管他对我的影响很大,但在这一点上,我的父亲是个花钱者,我是个赚钱者。”也可能是童年家境窘迫的回忆促使索罗斯总想赚更多的钱。

  提万德“放任自流”的教育方式,让孩子们有一种不寻常的自信。索罗斯说:“父亲对待你的态度,让你感到自己很重要。我觉得我们与众不同,我们的价值观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猫捉老鼠”的游戏

  然而乌云开始笼罩在这个反传统家庭的上空。1944年春天,当德国入侵匈牙利后,提万德意识到作为犹太人,他们前景不妙。当其他犹太家庭束手待擒时,提万德决定行动了。

  提万德认为,如果家庭成员分开住,每个人用不同的身份伪装自己,那么整个家庭幸存的可能性最大。他坚持分开住至少10个月,等到苏联军队把德军赶出匈牙利为止。提万德、他的妻子伊丽莎白、儿子乔治和保罗分别用伪造的身份证明,逃过了德军的搜捕,免除了被送到集中营的噩运。据说,在匈牙利,有50万犹太人被德军杀害。

  乔治金色的头发和蓝色的眼睛使他看起来不太像犹太人,因此他的危险相对比较小。他当时被寄养在教父家中。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他的教父是一位政府官员,被纳粹任命清查收缴的犹太人财产,因此乔治跟着教父几乎走遍全国,清点物产。

  旅行对于乔治·索罗斯来说,是极端危险的。任何人只要被逮住使用伪造的证件,就会被当场击毙。但是他们很幸运没有被发现。有时候,家庭成员会在公共场合碰到,但他们必须装得不认识对方。食品的缺乏,使得危险加剧。但是困境反而凸现出索罗斯父亲提万德的足智多谋。他设法开假证明说,他的儿子们割除包皮的原因是因为疾病。

  无数的犹太人来找提万德寻求帮助,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手续,他给他们提供伪造的证件。同时在收费上,他采取了一种倾斜政策,穷人不付分文,而富人要付20倍的价钱。索罗斯回忆说:“这是他的黄金时代。我从来没有看到过他这么努力地工作。”

  1944年,索罗斯也受到了作为经纪人的启蒙教育。一天,一个朋友要求提万德帮他出售一条金项链。由于乔治“安全”的外貌,他被父亲派出去跑腿,把项链交给两个与黑市有联系的法国朋友。项链卖了个好价钱,是卖主预期的两倍。索罗斯从中意识到:黄金作为一种商品,它的价格是可浮动的。这是他学习金融的第一课。

  当然,记忆中也有灰暗的一面。当苏联把纳粹赶出布达佩斯后,他和父亲走过遭轰炸后的城市。“当我回来后,我难受极了。到处都是尸体,马被人们宰了当作食物,有的人的头颅被碾过,惨不忍睹。”

  就在那天的早些时候,一架德国飞机从他们头顶飞过,发射了一排子弹。他的父亲急忙把索罗斯带到屋檐下。当飞机飞过后,他们看见街上多了两具尸体。

  在提万德的回忆录中,对这些事件他都轻描淡写,看不出一点害怕和绝望。事实上,他的描写充满了幽默感。

  书中写道:“我和两个非常有魅力的年轻女性渐渐熟悉了。她们是正统的犹太教徒。其中一个告诉我,由于她的丈夫非常虔诚,她必须为了婚礼把头发剃掉。她是那么的优雅和有魅力,使我难以相信她的话。为了证明这一点,她拿掉了她的假发,她的头发就像婴儿一样稀少。”

  接着,他写道:“我发现,她们不自觉地,也许是出于女性的嫉妒,阻止另一个和我呆更长的时间。但我此刻没心情考虑什么艳遇,事实上,更重要的事情是生存。”

  当德国统治加剧后,犹太人的日子更不好过了。1944年10月,匈牙利的亲纳粹分子建立了一个新政府,对犹太人更加仇视。大批犹太人被拉到河边枪杀。

  提万德决定让乔治和保罗以“教子”的名义搬回家住。当机枪在窗外扫射时,他们三个在墙上玩象棋和智力测试,奖品是饼干。通常提万德获得胜利。每当他把它们吃掉时,他的儿子们总是非常愤怒。索罗斯说:“他一吃掉,我们就没有机会把它赢回来了。”

 

  嫉妒房东的猫

  外面的情况发展很快。1945年初,苏军挺进匈牙利。索罗斯回忆说,当时他们张开双臂欢迎苏军的到来。

  此时,17岁的索罗斯想寻找自己的生活。他决定离开布达佩斯去伦敦。而选择伦敦的原因是因为英国广播公司,在战时,收听英国广播公司的节目是他们少得可怜的娱乐项目之一。

  当时,索罗斯有一个亲戚在英国,因此他前去投奔他。当时,索罗斯觉得是自己决定出国的。但现在回想起来,他的父亲在背后支持他,因为提万德觉得这对他的孩子有好处。而这被证明是正确的。

  不过,刚到英国的日子并不怎么妙。索罗斯说:“在英国的第一年是那么的凄惨,相比之下,1944年倒是不错的一年。我吃得非常差,我甚至嫉妒房东的猫,因为它不愁吃穿。”

  当时,他做过侍应生,有时还吃剩菜剩饭。他还摘过苹果,当过油漆匠。在那个时候,他知道了如何攒钱。“我每周的预算是4英镑,目标是把花费控制在4英镑之下。每笔开支我都记账。”

  在结束了伦敦经济学院的求学生涯后,索罗斯来到了美国,成了一名套汇经纪人,开始了他的投资事业。

  1956年,当他的父母移民来美国时,他的收入已经能够承担全家的食宿。当时,他的兄弟保罗也来到美国,开了一家成功的工程公司。

  然而对提万德来说,美国并不是一个充满机遇的地方。当他开始找工作时,一个面试官问他,想要什么样的工作。他回答说,职位要高,工作要少。随后,他在犹太人居住点开了一家咖啡酒吧,但是当地犹太人没人在酒吧喝咖啡,所以不久店就关门了。自那以后,他就没有再尝试工作。

  同时,索罗斯自己的财富却在不断膨胀。但他说自己并不那么在意钱。“经营金钱的感觉并不好,像是在不平的路上保持平衡,会让人非常焦虑。”他认为是他的慈善基金会让他不断地继续投资和挣钱,索罗斯基金成为促使他前进的动力。

 

  投资最高技巧

  与他父亲享乐的性格截然不同,索罗斯从没有买过私人的飞机,或是其他奢侈的“玩具”,以显示他亿万富翁的身份。

  他既不抽烟,也不喝酒,吃得也很简单。他在曼哈顿拥有一间公寓,在纽约州的北部和伦敦拥有住宅,这足以让他觉得生活得很“舒适”,有时还可以开开豪华聚会,这就足够了。他唯一的嗜好是网球,他经常和生意上的朋友们一起打球,但最近由于身体原因,他不得不减少打球的次数。

  他总共有5个孩子,其中3个是和第一个妻子生的,都已经长大成人。另外两个是和现任妻子生的,都只有十几岁。他和现任妻子,一名艺术历史学家,于1985年成婚。他的一个孩子被诊断患有注意力紊乱症,他觉得这正是他的遗传。

  索罗斯是出了名的丢三拉四,他常常穿着拖鞋去上班,总是忘记开会的地点(提万德在书中提及,作为一个孩子,乔治·索罗斯总是掉了他的课本,甚至被老师威胁要开除出校)。

  当被问及他的投资策略时,索罗斯形容自己最高的技巧是“侥幸逃过”,而这正是他在布达佩斯时他父亲教会他的。索罗斯说:“我从最好的老师那里学会了生存的秘密,我知道如何侥幸逃过。”

  而他的父亲在咖啡酒吧的生意失败后,开始写一本有关他们一家在1944年冒险经历的书。1965年,书付梓出版。3年后,75岁的他死于癌症。

  在父亲死后,索罗斯家中保存着一本翻译得很差的英文版本。现在,他们终于让人重新翻译出版。而这要归功于索罗斯的侄媳妇,一名历史学家,她发现了这本自传,认为值得一读,找人把它重新翻译出来,并找到了一家出版商同意出版。现在这本书的名字是《与死神共舞》,它无疑是了解索罗斯这个神秘投资家的最好途径。(转自《新民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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