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的一个夜晚﹐东京中野区沼袋一间简陋的小木屋里﹐三十多岁的中国男子贺乃和没钱吃饭饿了一天﹐后买了六只廉价鸡腿﹐狼吞虎咽吃掉﹐半夜因胃痛醒来﹐没钱去医院﹐只好吞几片从中国带来的止痛药。十年后﹐日本前首相中曾根得知贺乃和在日本艰苦创业的故事后﹐挥毫写下四个字﹕正气堂堂。
日本名校一桥大学经济专业的一位博士生给不相识的贺乃和发出电子邮件﹕“我的导师在教研室播放了关于你事迹的录像带﹐全教研室人员都观看了。我决定把研究你们的公司作为我的论文﹕《在日华人会社PSB经营模式》。”
贺乃和今年四十八岁。他是日本PSB公司﹙太平洋软件银行﹚总裁。九六年这家公司成立第一年﹐营业额仅六千万日圆﹙折合约七十四万七千美元﹚﹐翌年却达到二亿日圆﹐去年已达六亿日圆。公司员工从最初四人增加到今年近百人﹐一些日本大企业﹐如樱花银行﹑富士通﹑NTT﹑日立﹑松下等都与PSB建立了业务关系。贺在东京接受亚洲周刊采访时说﹐老华侨在日本大都从事餐饮﹑理发和裁缝三业﹐新华侨创业却热中高新科技。“虽说﹐日本是一个自由的市场经济社会﹐但这个自由的社会并不是给所有的创业者提供等同机会﹐中国人在日本办公司﹐比起日本人来难上加难”。贺乃和从北京工业大学计算器学院毕业后进入中国科学院工作﹐八八年在“留学热”中东渡扶桑。
在日本﹐贺乃和曾面临经济和语言两重困境。他找不到挣钱多的工作﹐为了生计和学费﹐不得不干日本最底层人所干的简单劳动。他当过垃圾工﹑清扫工和洗碗工。到日本最初半年﹐他没买过一罐饮料。日本鸡肉鸡蛋便宜﹐就成了他的充饥食物。他终于考进庆应大学攻读计算机专业﹐后就职于一家计算机公司﹐从事软件开发。
贺乃和说﹕“中国文化与日本文化总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当时我那份工作﹐虽属白领职业收入不俗﹐但日本人那种论资排辈的传统我受不了。我这人总是不安现状﹐一直想干一番事业”。九六年﹐贺工作的五年合同期到了﹐于是﹐他辞掉工作﹐卖掉自己的汽车﹐太太为支持他而出门干清扫工维持家计。贺乃和创办PSB公司的一千万日圆资本﹐自己只占四分之一﹐其余是老校友﹑老朋友凑的。
要求员工互敬互爱互助
在PSB工作的﹐不仅有中国人﹐也有日本人。在竞争激烈的计算机软件市场﹐最重要的是人的因素。贺认为﹐只有让两国员工像家人一样互敬互爱互助的真诚合作﹐才能在软件技术行业闯出新天地。PSB结合了中﹑美﹑日企业文化的优势﹐即美国企业的个人发展﹐日本企业的团队精神和中国企业的人情亲情。
在PSB﹐员工只要有能力﹐一年能加薪四次。贺乃和说﹐日本的论资排辈方式无法吸引华人软件人才﹐只有大胆重用和爱护﹐才能留住人。日本公司在不景气的时候往往裁员﹐贺即使在公司业务量急剧减少时期﹐也不裁员﹐工资照发。这样﹐当公司业务量大增时﹐员工都加倍努力。PSB公司的业务主要是软件人才派遣﹐客户有人才需求时﹐由PSB派出﹐干完项目返回公司﹔此外﹐也承包一部分项目﹐由客户提出项目并投资﹐由PSB设计﹐产品所有权仍属客户。
PSB的人才大部分从中国大陆引进﹐每年都从中国大陆请来一二十名信息科技人才。据悉﹐由于经济衰退﹐日本的信息科技不像美国有完善的风险投资系统﹐因此大部分公司都是自己投资﹐一旦生产的软件产品卖不出去﹐就严重亏损﹐甚至倒闭。贺乃和说﹕“日本市场十年来信息科技人才始终不足﹐我们能在日本市场生存﹐说明日本有这一市场需求。”
其实﹐PSB公司不仅为日本公司完成项目﹐更向他们提供投资中国大陆信息科技的信息﹐甚至以便宜的价格接下日本的工程﹐再打进中国大陆﹐这要比他们在日本完成项目可节省一半资金。目前﹐华人在日本开办的软件公司有两百家左右﹐几乎全是新华侨创办的。其中有部分名义上是日本人开办的﹐实际上是中国人挂帅﹐这样做主要是为了成立公司手续方便。
贺乃和说﹕“形势表明﹐日本的软件公司正在中国加大扩张的力度﹐因为他们看到利益所在。这不是说﹐日本软件业没有中国人不行﹐但不能否认﹐信息科技产业中的中国员工﹐是日本发展该产业不可忽略的队伍。”谈到日本引进外国人才﹐贺说﹐日本前首相森喜朗说过向外国信息科技人才打开大门﹐但实际上有关部门执行不力。在日本这种体制的国家里﹐靠首相一句话﹐是难以做成事情的。
日引入人才仍缺机制
令外国员工最困扰的是﹐出入国管理局会突然通知你一家三口十五天内离境﹐而且从不说明原因。入管局对外国人处处严防﹐出入国管理部门是由原先的秘密警察机构演变而来﹐思维和行为方式都是旧有的。
贺乃和举例说﹕“有一天晚上加班﹐我们几个中国员工凌晨一起回家。迎面走来几个警察﹐他们听我们讲中文﹐要查证件﹐虽没有丝毫犯法的嫌疑﹐但还是被他们请进警察局。当时我们也无自我保护的法律意识﹐跟着人家走了。在警察局﹐他们慢慢询问﹐害得我们很累。”贺说﹐福建来的中国人﹐在日本确实有相当比例在犯罪﹐“但也不能把整体中国人看扁了呀”。
PSB公司的中国员工中﹐平均每年有六人离开日本﹐移民去加拿大等国﹐绝大部分人是因为感觉到在日本没有安定感。他们不喜欢日本﹐不能容忍当局对外国人的政策。PSB已经在北京﹑成都和加拿大成立了分公司﹐也在筹划成立上海和欧美的分公司。
贺乃和是日本中华总商会的发起人﹐他以各种方式资助在日华人文化工作者。他组织校友会﹐和公司员工一道为中国大陆赈灾捐款。他买了五百棵树种在北京长城脚下﹐为在日华人儿童的中国语学校出钱出力。贺乃和说﹕“我们这些人的『根』还是在中国。”
﹙摘自《亚洲周刊》/作者：江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