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人

　　美国民主党联邦众议员吴振伟(David Wu)来自俄勒冈州，号称是“第一位美国华人国会议员”，本来称得上是美国民族大融合成功、各族裔平等相处的活样板，值得大书特书。可是近日的一起事件却令人对这幅“美景”大起疑窦。

　　事情其实很简单：吴振伟应邀前往美国首都的能源部大楼演讲，而演讲题目正是庆祝亚裔在美国的成功。不料能源部警卫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来客是美国国会议员，反而根据其华人面孔，反复质问吴是否是美国公民。尽管吴及时表露身分，警卫们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词和证件，不但继续挡驾，根据美联社的报道，警卫还将吴作“短暂拘留”。事后吴氏向能源部上层提出抗议，得到的答复是官样文章的“遗憾”。

　　吴振伟支持台独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吴氏作为美国政治人物，绝无“身在曹营心在汉”之情事，而是全心全意地为美国的国家利益服务。近年来美国对中国采取离强合弱战略，吴氏积极响应，因而享有“台独议员”之称。最妙的是陈水扁近日“过境”美国，享受几乎“国家元首”待遇，有二十几位美国国会议员会见阿扁，为其捧场，显然是为了提高台独政权在岛内的声势，吴振伟赫然也在其中。余音未落，吴氏便在能源部吃了闭门羹。

　　显而易见，吴氏站在美国民族主义立场，支持台独势力，不谓不尽心竭力，却仍然为自己的“中国人”面孔和背景，遭受能源部警卫再三质疑其美国公民身分。这反映了力图加入美国政治主流的许多华裔人士的尴尬和无奈。

　　如果说吴氏在能源部的霉运，坏在其“中国脸孔”，笔者知道一位政治野心颇大的华美混血，除了其中国姓，面目长得几同白人，曾在美国某“基金会”资助下，在香港李柱铭处协助工作多时，对香港的“民主”运动贡献巨大(美国与香港“民主派”的密切关系是另一个题目，此处不论)。可是在他申请美国联邦政府职务时，却因其华人生父，被联邦调查局审查年馀方才“过关”。其亲戚某半开玩笑地说：如果他欲公开从政，非将其Yang姓改为洋式的Young氏不可，否则凶多吉少。

　　华人对美国政治影响力有限

　　好莱坞最新推出巨片《珍珠港》，不禁令人回想起珍珠港事变后美国对日宣战，罗斯福举行隆重签字演讲仪式。当时中国驻美大使胡适博士应邀前往，不料被警卫所拒，因为他们觉得胡适像是日本人，即使不是，拒纳一个黄种人，也不是大不了之事。结果胡适作为美国当时在东亚最重要盟友的堂堂最高外交代表，竟然不能出席美国对日宣战的活动。

　　60年后，作为国会议员的吴振伟，竟然得到与胡适几乎相同的待遇。两者起因固然有别，反映的却同是美国政治主流对华人和亚裔的传统歧视和偏见。由此不得不查看一下华人在美国社会中的政治实力。

　　据2000年美国人口普查，华人人口已经达到全国百分之一。如果把美国“越南”裔人口中的大量华裔计算在内，则美国华人人口远远超出300万，相当于半个香港。总之，美国华人是北美州最大的亚裔集团，超出美国菲律宾人。可是除了夏威夷，华人在美国的政治影响力实在有限。

　　华裔精英袖手旁观

　　诚然，不少美国华人有广泛上层社会关系。在克林顿年代，若干华人精英甚至得到总统委任的委员会席位。可是，当李文和事件成为华人社会最热门的新闻话题的时候，这些华裔精英却基本上袖手旁观。

　　例如据笔者所知，有一位与克林顿政府十分友好、被委任为总统外贸顾问的华裔亿万富翁，当美国巴尔干政策大功高成时，总统派出包括多名工商界巨头的庞大代表团，由商务部长布朗率领，乘坐军机前往疮痍满目的几个前南斯拉夫共和国，不料飞机失事，自布朗部长以下，全团殉难，这位华裔富翁本来也在其中，却因故临时缺席，逃过一劫。

　　李文和事件爆发后，有华人团体力图筹款保释李氏，向这位富翁要求捐款。不料他一个子儿不捐不算，还说李文和案是亚裔人权组织炒起来的，既然出了乱子，应该由人权组织负责善后云云。

　　事实上，美国华裔精英大多数和这位富翁一样，对李文和并没有及时伸出援手。美国华人社会主流的无能和无力感，由此一露无余。以前华人在美国数寡势弱，别人不予重视。时下华人人口尽管大幅度增加，却仍如《左传·僖公四年》所说：“虽众，无所用之。”

　　华人在美国政治势力不振，其原因固然很多。但是近年来美国逐渐以中国为主要潜敌，中美关系日益恶化，是美国华人处境尴尬的一项主因。这一情况甚至比1950至60年代中美彼此敌视时更糟糕，因为彼时美国“反华”是“反共”，出于意识形态原因，其主敌是“中共”，而不是中国。一年半前，笔者就已指出：布什集团公开以“中国”而不是“北京”或“中共”为敌手，显示目前的中美矛盾，是基于“国家利益”的地缘政治冲突，凡是“中国人”，不论左中右，都成为潜在的敌人。

　　前些时候的李文和案和近日的吴振伟事件，都是很好的例子。李文和是土生土长台湾本省人，吴振伟更是大力支持台独政权的道地美国政治人物。但前者被认作“中国间谍”，后者则因一副中国面孔而被疑为非美国公民。美国近来出现的一系列“华人不忠”事件，成为令华人华裔十分不安的政治趋向。

　　《纽约时报》曾报道，亚裔美国科学家近来对美国的各个国立实验室，颇有敬谢不敏乃致抵制的态度，原因正是美国政府的“安全防谍”措施，日益以种族背景为考虑，使得亚裔特别是华人科学家的工作环境日趋恶劣。这仅仅是目前美国反华种族主义的一个小小的侧面。

　　香港《南华早报》近日专评指出，美国出于地缘政治原因，欲以各种手段阻止中国的崛起，实在已经路人皆知，更不必说教育程度极高的美国华人，这更加深了美国华人社会所面对的两难之局，甚至祸延下一代。例如笔者有位来美20年、目前在大学任教但从未加入美籍的朋友，撞机事件后两国关系紧张时，其美国出生的10岁女儿居然不安地向父母提问：“你们不得不回中国后，我怎么办？”，令人寒心。

　　展望未来，以后几十年内，中美之间会有更多危机事件，而美国华人政客中，也会有更多的吴振伟式人物，支持美国遏制、分裂中国的国策。而大多数美国华人一方面要应付上述“华人代表”，一方面又从心底希望中国强大。如此，在新一代华裔政治人物有充分时间成长之前，美国华人的尴尬处境还会继续恶化。

　　·作者在北美从事科技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