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莫斯科出差,获悉那里活跃着一批中波企业家,尽管人数不多,但成功者并不鲜见。或许是陌生的地方有风景的缘故,上世纪90年代初期开始,一些有头脑的宁波企业家就将目光投向了莫斯科。他们勇敢地闯入了这座刚刚向世人开放的历史名城,在红场周围搭起了创业的舞台,经过多年的摔打滚爬,炼就了一身真工夫。
宁波商人一马当先
邱元杰先生,这位来自宁波北仑的老人,虽然年近古稀,但精神矍铄,古铜色的脸上架着一副厚厚的老花眼镜,深邃且充满活力的眼神中,我看出他不是把皱纹刻在心上的老人。十年前,邱老离开中学教师岗位,来到莫斯科创业。他先在圣彼得堡摆地摊,后来又到莫斯科销售文具。如今,邱老开办的罗宁国际贸易公司生意兴隆,产品覆盖了俄罗斯大半个市场,累计营业额逾6000万美元。难能可贵的是,邱元杰先生还担任了莫斯科华人朕合总会副会长,并被普京总统的对华关系顾问鲁金先生誉为“莫斯科中国商人的榜样”。
慈溪外贸集团派驻莫斯科的经商代表沈维军先生,曾是我的同事。记得1990年初春,我带他去黑河考察边贸,在冷风习习的乌苏里江畔,他指着隔江相对的符拉迪沃斯托克市,向我建议如何直接把商品打入对岸,不再走“西瓜换化肥”的边贸老路:至今,我的影集中还夹着当年我与小沈在乌苏里江冰层上合影的照片。想不到这次我俩能在莫斯科重逢,看到他在逐步实现自己的抱负与雄心。以前,我曾听说他在莫斯科创业吃了不少苦头,在那里度过了一个个风雨如晦的日子,而今却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鞋子经销商。小沈告诉我,他的太太在莫斯科大学读书,儿子在当地幼儿园入托,—家人生活过得很惬意。
马晓林先生,原是余姚市曹娥镇的一位农民。要不是旁人介绍,我很难想象他在莫斯科闯荡多年了。尽管马先生只能说“斯巴希巴(谢谢)”、“杀鸡(请坐)”、“打死你大娘(再见)”等几句简单的俄语,但天天都与俄罗斯人打交道。他为人谦虚,但对童鞋生意却很内行,每年都能做成几笔大买卖。除了以上几位宁波人士,在莫斯科闯荡的还有来自鄞县、余姚、奉化、宁海等地的经商者,不少人同样收获颇丰。
八仙过海各易神通
在莫斯科期间,我最关心的是宁波人在异国他乡何以立足,怎样经营。据了解,莫斯科的宁波人经商之道各不相同。有的促成国内企业与俄方企业开展进出口贸易;有的以俄方企业名义直接向国内进货;有的上门等客,将商品批给大客户;有的摆摊推销,将商品卖给小商贩。总之,各家都有一本生意经,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其中给我印象较深的是宁波人在小商品市场做批发、零售生意。
莫斯科小商品市场约有几十个,其中最大的是集装箱市场。该市场由一所体育学院改建,每天交易者达10万多人,集装箱出货量达2万只,日成交额超3000万美元。我在一位宁波老乡的陪同下,曾去集装箱市场实地考察,发现市场之大实在令人称奇。市场内,集装箱紧紧排列,隔成了许多街,按专业划分为服装区、皮货区、鞋区、小百货区……。有意思的是每只集装箱就是一家经营户,前店后库,中间隔开。经营者约有三成是中国人,还有越南人、阿拉伯人和东欧人。市场坏境极差,走道狭窄,空气浑浊,卫生不佳。据那里经商的一位宁波人介绍,“集装箱市场不通电,夏天没有空调、电扇,很闷热,冬天没有暖气,在零下20多度的低温下冻得实在受不了。在这里干一年,人得老三年。”但对初闯莫斯科的宁波人来说,集装箱市场是“黄埔军校”,许多人在那里经受了“炼狱”的考验,从而积累了继续创业的资本。
集装箱市场的商品以低档货为主,经营者以量取利。商品由各地来的商人用长途汽车运往俄罗斯各地。由于市场的许多商品通过“灰色”或“黑色”渠道进入,加之有人在此出售假冒伪劣商品,因此,该市场在当地名声不佳,受到了有关部内关注。据称,常有蒙面的特种警察部队士兵(俗称“阿蒙”)持枪进入市场,查封货拒,被查者若交不出合法清关的文件,就会被没收货物。遇到这种情况,当事人只好花钱找“疏通”,求得放行,或自认倒霉,乃至血本无归。
敢于闯荡抢占商机
在莫斯科经商风险较大,但不能一概而论。据了解,经商者如能合法经营,照章纳税,风险就会大大减少。如罗宁国际贸易公司多年来依法经营,帐目清楚,按时交税,是莫斯科中资企业的纳税大户,经得起各种检查,赢得了各方信任,麻烦事自然就少了。莫斯科经商环境欠佳的原因与俄罗斯市场经济发育不够完善有关。历史证明,任何一个从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国家,都难免会遇到官吏腐败、治安混乱等几大弊病,俄罗斯自然也不会例外。只有当机制健全、法制完备时,情况才能根本好转。目前,国内有许多企业家虽然知道莫斯科市场颇有开拓潜力,由于担心出事,不敢前去经商,但也有不少人为了抢占商机,敢于闯荡,并很快尝到了胜果。如宁波奇迪电器集团不畏风险,在莫斯科成立了销售公司,不出半年便打开了经营局面,净水器、电水杯的生意做得很红火。
记得赴莫斯科前,送行人曾提醒我们:“虽然你们还在北京,但说不定莫斯科已有人在算计你们了,请大家备些零钱,以应急用。”因此,我们刚到莫斯科时,不敢单独走出宾馆大门,生怕遇到不测。过了几天,我们觉得治安状况井非想象中那样差,也没听到刺耳的警车声。但我们了解到,以前莫斯科的治安情况确实很糟糕。在莫斯科经商的宁波人A先生介绍:“1995年莫斯科治安状况最差。那时,经常发生恶性抢劫事件,几乎隔天就有中国人被害。一天晚上,4个蒙面人闯进我家,持刀威逼我们交出钱财,井刺伤了我和女婿,抢走了9万多美元。为防止再出意外,我家的大门包了两层厚厚的钢板,这样,即使有人用冲锋枪扫射15分钟也难以破门而入了。”说着,A先生脱去汗衫,我惊讶地见到了他左膀内侧的一处刀疤,仿佛觉得其仍在发炎作痛。“经过前几年的大力整治,特别是普京总统上台后采取的强力措施,莫斯科的治安情况已大为好转,恶性抢劫案件已极少发生。”A先生如是说。
话得说回来,表面的平静不能说明在莫斯科已太平无事。事安上,一些“强力”部门(注:指有权势的政府部门)的官员时常向外国人敲诈勒索,黑社合的毒瘤仍未割尽,一些社会丑恶现象也随处可见。为此,联邦及地方政府正在不断加大对违法犯罪的打击力度,且已初见成效。据俄《消息报》报道:“2002年上半年,海关内有96起犯罪行为被刑事立案侦查。有49人被开除公职,394人受到纪律处分。”
宁波精品名扬俄国
较早在莫斯科创业的宁波人,都有过排长队买面包、黄瓜的经历、如今,莫斯科的商店里商品十分丰富,高、中、低档都有,价格参差不齐。如一件黑色貂皮大衣标价4000美元,一件皮夹克则标价1200美元,但几百卢布(1卢布约为O.26元人民币)一双的皮鞋也能买到。我注意到,超市的许多服装、玩具、鞋子都是“中国制造”。孙维军告诉我,前些年,国内的一些倒爷为牟取暴利,把低质商品充正品倒到俄罗斯。中国货一度成了假冒份劣的代名词,导致莫斯科人不敢买中国货。近来,中国精品在莫斯科市场多起来了,而且价格也比较便宜。缘于此,当地不少老百姓还是愿意购买中国商品的。
在谈到市场竞争问题时,莫斯科的几位宁波老乡告诉我,由于中国商品比较雷同,价格被一贬再贬,竞争十分激烈,加上被警方罚没的中国商品以更低廉的价格出售,所以,“大路货”生意越来越难做了。根据他们的经验,在莫斯科做生意,商品要有特色,并注重品牌效应。当地的宁波企业,多数有自己的品牌商品,如熊猫牌购物袋、银腾牌羊毛衫、贝发牌文具、奇迪牌电器等商品在俄罗斯知名度较高,销售情况不错。慈溪进出口公司俄罗斯办事处开发了火烈鸟牌童鞋,因质量好、款式新,颇受中档消费者的欢迎,目前已有一些俄罗斯和独联体国家的客户专营这类商品。生意好的时候,火烈鸟牌童鞋每天能销售1000多箱。令人头痛的倒是莫斯科等地的市场出现了假冒的宁波品牌,贝发牌文具的假货更多,一度严重影晌了正宗货的销售。为此,贝发公司及时向专营店发放防伪招牌,这才逐渐扭转被动局面。
开拓市场探明商路
开拓莫斯科市场,运输问题很重要。据称,宁波货送往莫斯科的路线主要有三条,第一条运输钱,从宁波港出发经釜山运至俄罗斯东方港,再转西伯利亚铁路直达莫斯科,全程35至40天,费用较低。第二条运输线,以宁波铁路出发转欧亚大陆桥铁路直抵莫斯科,全程约25至28天,费用较高。第三条运输钱,从北仑港出发至德国汶堡港,再转运到芬兰赫尔辛基港,然后用火车或汽车运抵莫斯科,全程45天,运费较高。这条线丢箱率高,风险较大。
我还关心莫斯科企业税费收取情况。当地的宁波人告诉我,莫斯科企业的利润税(即所得税)为13%,增值税为17%。城市保护费每人每月1500至2000卢布。货物关税税率虽有明确规定,但弹性较大,每票货的关税都要验货后确定,因此,莫斯科的宁波企业都很重视清关问题。
按原规定,在莫斯科的外资企业有一定数量的投资额,可办理5人的工作签,一年一签。据悉,新的移民法将规定,在莫斯科有固定住处和固定工作的外国人,可申请长期居留。总的来说,外国人获得工作签证并非难事。不过,因莫斯科失业率较高,政府要求外资企业的一般员工在当地招聘,管理、技术、翻译等特殊用工可以境外招收。莫斯科的宁波企业员工,一部分从国内引进,另一部分从莫斯科当地招聘。一般来说,财会和推销人员多为俄籍,当然也有个别宁波企业聘用俄罗斯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这与业主的自身素质较高且精通俄语有关。在宁波企业打工的俄籍员工,月工资报酬从200美元到600美元不等,按劳凭绩计酬。这样的工资水平在莫斯科企业算比较高了。由于收人较高,工作稳定,不少俄籍员工对业主很尊重,工作也很卖力。罗宁国际贸易公司一位叫萨沙的管理人员,原为俄罗斯陆军上校,此人忠厚老实,工作踏实,很快受到了业主的赏识。公司将派他出任彼得堡分公司的经理。
吸引宁波人到莫斯科创业的原因还与当地生活开支较少有关。在莫斯科,一部电活每月仅收座机费60卢布,市内通话免费;水费按人头收取,每人每月约5卢布;民用电费每度O.67卢布;地铁费每张票7卢布。在莫斯科流传着一个玩笑:烧饭以后别把天然气灶关掉,因为天然气的份格比一根火柴还便宜。其实,现有的通讯、交通、水、电、气等收费办法,是计划经济年代沿用下来的,是一种“高福利”产物。我想,过不了多久,这些肯定会有所改变。不过,莫斯科的房租很贵,市中心一套100多平方米的公寓,月租金超过100O美元。
我问一位宁波老乡,“莫斯科人对中国人的态度如何?”他告诉我,有的人尤其是老年人对中国人很友好,他们对中国所取得的成就感到高兴;有的人对中国人既羡慕,又妒忌,羡慕的是中国人生活好,赚钱多,妒忌的是“小弟弟超过了大哥哥”;也有少教人对中国人有一种敌视心理,认为中国商人是“倒爷”,从俄罗斯索取资源和硬通货,“犹如巨大的抽水机”。我想,无论在哪个国家,老百姓的认识不一是必然的,否则就没有必要搞民意测验了。
投资俄国正逢其时
眼下,一些在莫斯科事业有成的宁波企业家,为了进一步拓展市场空间,已开始酝酿新的创业计划,有的早已行动。比如,在莫斯科做了近十年购物袋生意的廖加桥夫妇,已在上海淮海中路繁华地段开办了沪市第一家俄罗斯餐厅。这家餐厅雇佣俄罗斯厨师和服务员,经营正宗的俄罗斯大餐,生意不错,还吸引了俄罗斯、法国等领事馆人员频频光顾。不过,莫斯科的宁波企业家多数想就地发展,有的人已打算在莫斯科一带办厂。当地政府也希望他们投资办厂。我原以为招商引资最起劲的是我们中国官员,其实,莫斯科有关部门官员引进外资同样心切。
在莫斯科期同,我和几位宁波企业家考察了当地的投资环境,受到有关方面的重视。当地颇有影响的《莫斯科华人报》在头版头条详细地报道了我们活动的情况。俄罗斯外交部和莫斯科市政府均派要员与我们进行了座谈,详细介绍了莫斯科的投资环境,希望宁波企业家能在当地投资办企业。我们一行还去了莫斯科的太阳城市,市长和分管经济的副市长放弃星期六休息时间,热情接待我们,恳切希望宁波企业家投资办厂,还设午宴招待我们。饭后,那位副市长还驱车几十公里,陪同我们参观太阳城工业规划区,着实令人感动。
在与当地官员交谈中,我们感到莫斯科及周园地区人口密集,市场庞大,交通便利,投资环境总体上还算不错。尤其是随着俄罗斯经济的逐步复苏、社会和经济秩序趋向稳定,发展前景十分看好。当然,那里的法律和政策还不配套,投资尚缺乏法律保障。当我们问及地价、税收等一些敏感问题时,俄方总以“根据项目定政策”搪塞。即便如此,仍有一些外资企业在莫斯科及周边地区落户。如百事可乐公司在太阳城投资4000万美元,办了一家颇具规模的饮料厂,产品销路很好,经济效益也不错,投资方已决定追加投资。另据介绍,中国某省农民己在莫斯科周边地区承包土地,种植蔬菜。总之,我认为眼下还是宁波企业家赴莫斯科投资经商的良好时机,理应捷足先登。
离开莫斯科前夕,我曾向当地的几位老乡征求宁波拓展对俄经贸事业的建议,有人动议:“让一家莫斯科有实力的甬资企业牵头,组建宁波贸易投资促进中心,吸引若干家有意赴俄创业的宁波企业入伙,中心实行统一管理,集中服务,分散经营,盈亏自负。”我觉得这个主意确实不错,此举如能成功,好比在莫斯科建立了宁波企业创业的“孵化器”。届时,更多的宁波人在莫斯科创业不再是梦。
(原载宁波侨务信息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