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王蒙,绝不是面对一个“著名作家”的符号———那是一个谈笑风生、妙趣横生的王蒙,是说话绝不缺盐少醋、套话连篇、故作姿态的王蒙,是幽默得恰到好处、点到为止的王蒙,是有几分睿智、几分江湖、几分激进、几分无奈的王蒙。这是人民文学出版社新书《王蒙自述:我的人生哲学》作者与读者见面会上,人们对王蒙的印象。
王蒙说,这本书首先让我有些不好意思。因为人活到这时候,应该踏踏实实地写小说,应该少出头露面,“戏后有戏”,保持神秘感和权威性,怎么忽然谈起对人生的看法来了?而且,一般来说演戏不让进后台,请客不让进厨房———那样准会露馅!大学问家钱钟书先生有一个比喻:你觉得一只鸡蛋好吃,何必认识下蛋的母鸡呢。但对于我,确实有人既关心蛋也关心鸡。
有一次,NOKIA在北京搞了一个“手机赠送成功者”活动,参加者包括围棋大师马晓春、指挥家陈佐湟、舞蹈家刘敏,“以及鄙人”。王蒙对于“成功者”的称谓,感到“哭笑不得”———我什么时候也变成“成功人士”了?
王蒙一生大起大落,“好在,我在不顺利的情况下,倒没有做什么蠢事;在被动尴尬的局面下,没有走极端。而且还活得挺乐呵,挺滋润。”就在他来开会的路上,司机还说:“您可真是什么事都不耽误———出国也出了,闲的时候游泳,也写着小说,还出了这么一本哲学‘书’。”所以,王蒙说,《我的人生哲学》绝非“成功人生”经验谈,更多的是一些在逆境中对人生的真实想法。
艺术家一般愿意说人生的“穷愁之事”,作家尤愿如此。王蒙说,有一次一个年轻作家演讲,大学生问他“什么是爱情”。他回答:“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爱情”———对人生参透如此。
“也许按照目前的流行口味,这类问题的这种回答,会比回答‘爱情就应该是两个人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尊重’效果更加振聋发聩。目前按照流行趋势,我也应该在书中展示自己美好的腰,或者美好的腿。但由于‘三座大山’的压迫,缺乏应有的钙和维生素ABCDE,因而不具备如上条件。”王蒙说,“我只是在书中和读者交交心,告诉人们在顺境与逆境中的人际关系,也有人把这叫做专家对于人生道路的现身说法。”
王蒙的哲学说到了“我为什么没有自杀”,“人性恶不一定只属于别人”,“无为是一种境界”,“我的黄昏哲学”,也谈到了逆境、顺境、从容、理性、幽默、设防、得罪人、雅与俗以及心理健康。
他说,“不要相信简单化”———凡把解决复杂问题说得如同探囊取物,易如反掌者,皆不可信;他说,“不要被大话吓唬住”———戴上桂冠也可能是狗屎,扣上屎盆子也可能冤枉;他说,“多数人是平庸的”,但平庸不是罪,利己也不是罪,“只是不能害人”;他说,有时需要坚持,有时需要退让,人需要棱角也有圆通。王蒙曾说最欣赏张光年的一句话,“一个人要是一辈子都不得罪一个人,简直是白活”。但也不要轻易看不起人,不必要轻易得罪人,尤其是那些不如你的、普通的人。在新疆有一句话,叫做“不要瞧不起土坷垃”,因为有时候,你恰恰需要的就是这个土坷垃。他说,人应该多一点幽默,少一些气急败坏,少一点偏执极端,少一点你死我活。从容才能幽默,平等待人才能幽默,超脱才能幽默。
王蒙也谈到了对于文化的看法。他认为文化虽是无形存在,但他不同意把什么都挂在嘴头的那种文化,比如吃饭叫做“酒文化”,刷牙叫做“牙文化”,大便叫做“屎文化”。用不着把什么都“文化起来”,把什么都“文化化”。
王蒙把他的70年人生和50年创作经验,结晶在书里。
目前王蒙还在写着小说。他认为写小说与“人生哲学”并不“互相穷尽”。
来源:中国青年报 作者:徐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