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红为夫妇则觉得坏人受惩,儿子终于能安息。
夫妇俩抱养了一个女儿,又在县城开了一个货站,准备开始新生活。
刘红霞说,不想看到儿子的坟,5年来,夫妇俩住在县城,很少回村。
“按道理,刘志连放出来对陈红为影响不大,这事与他无关。他只能督促公安想办法破案。有钱也不能去冤别人。”8月12日,胡峪村民陈龙珠说。
在胡峪村老支书贾海江看来,如果司法部门一开始就放了刘志连,贾家不至于弄得倾家荡产。而陈红为也不会铁了心咬定是刘志连。“现在时间过去这么久,公安即使重新侦查,难度也比当初大多了”。
贾海江说,村民以前没遇到过什么官司,普遍不懂什么法。刘志连的案子在村里闹了5年,“现在老百姓的感受就是发现权大于法”。
只有口供的案件
知情人透露,河北省高院发现案子只有口供,“干净利索地撤销原判,打回重审”
8月14日,刘志连夫妇再一次找到看守他们的干部,“想出院回家”。
干部说,“请等汇报”。
在陈红为的病房对面,同样也守着政府派来的一拨干部。
任务都一样:防止媒体采访。
记者多日在当地公检法部门采访,均遭拒绝。
记者从接近该案的政法系统人士处获悉,此案因只有口供,没物证,法院迟迟无法判决。邯郸中院最初准备判无罪,但邯郸检察院表示,这样判他们就抗诉。
这位知情人说,最终,在双方当事人不断上访的压力下,2009年经过邯郸市政法委协调,中院作出了死缓判决,准备“闯关”高院。
河北省高院发现只有口供,无其他证据佐证后,“干净利索地撤销原判,打回重审”。
上述知情人介绍,邯郸市检察院法院不能接受错案被曝光的现实,于是将该案降级处理。
2010年10月12日,邯郸市检察院出具的指定管辖通知书“经与市中级法院共同商定”,指定涉县检察院接手起诉该案。
今年8月12日,陈红为说,邯郸中院刑庭庭长张立志曾告诉他,“高院不认可判决,证据实在不足,检法两家商定准备降格处理,由涉县法院一审,邯郸中院终审,判刘志连15年”。
陈红为说,他一开始不同意,邯郸中院分管副院长李明生接见了他。领导告诉他,以前这样的案子是可以判的,现在与国际接轨,重物证,轻口供。请他“体谅法院的工作,让让步”。
陈红为说,他又找到市政法委求证,政法委一个主任向他证实,“几家已经商定好了,降格处理,判刘志连15年”。
他说,在这种情况下,他同意了。“我已经被拖了5年,实在顶不住了。”
对于陈红为的讲述,因相关单位拒绝接受采访,未能证实。
陈红为说,他没有想到的是,案子被压到涉县后,出具的是“不予受理”的决定。8月15日,作出“不予受理”决定的涉县法院刑庭庭长卢志平拒绝了记者采访。
刘志连的辩护律师康君元说,如果此案被消化在邯郸市内,按照目前申诉难的现状,凭刘志连及其家人如何奔走,“恐怕也翻不了天”。
在康君元看来,当地公检法一直想尽办法要把案子做成铁案,如果刘志连真有问题,“早死定了”。
他说,现在刘志连的案子虽然得到纠正,但如果当地司法机关不能认真吸取教训,“怎么会有司法质量的提高?怎么能保证这个社会最后底线?”
越走越远的两个家庭
“我们可以和刘志连夫妻到中央电视台上去辩论,让天下人来分辨。”陈红为说
“如果当初早点放了,我也认了。都判了死刑,现在却能无罪释放。这里面有什么猫腻。”8月13日,陈红为说。
在他不太利索的语言中,始终牢记着种种疑点。比如儿子死后,村人都去看望,刘志连没去;刘志连之前说当天没看到陈锦鹏,后来口供里又说陈锦鹏自西向东路过她家门口。
他们甚至去找了刘志连的辩护律师康君元,请求他“不要包庇坏人”。
8月13日,康君元说,他觉得陈红为是一个比较理性,有修养的人。最后两次开庭,陈红为没请律师,自己上庭陈述。他注意到陈情绪克制,追问理性,不似一般受害人在法庭上大吵大闹。
“但案子被白白拖了5年多,时间似乎成为佐证事实的理由,他们已经习惯了选择性记忆。”康君元说。
陈红为无法接受的事实是,“13个院审判委员会成员一个没变,为什么昨天是黑的,今天就成白的了?”
他甚至不记得儿子去世时,刘志连没来,但刘的婆婆来了。
对于刘志连说口供中提到陈锦鹏自西向东走,是因警察诱供。陈红为认为不可能,因为审讯都有监控录像。他会忘记当初是在县城一个叫日升酒店的非法定羁押场所审讯的刘志连,录像根本无从说起。
“我们可以和刘志连夫妻到中央电视台上去辩论,让天下人来分辨。”陈红为说。
刘红霞忍住泪水,不敢哭泣。她怕引起丈夫情绪激动。
她不停抚压胸口,说几年来一提起儿子,她就胸口痛。医院诊断书显示,哭泣引发鼻炎,还诱发了耳聋。
刘红霞说,以前看《今日说法》,凶手忏悔她就心软,总希望放那些凶手一条生路。“但孩子死后,我不这么想了。我心中只有恨。”
她安慰丈夫,“必须坚强,垮了就报不了儿子的仇”。她说,等丈夫出院,他们夫妻俩要去北京上访,“我现在生不如死”。
刘红霞说这些的时候,嘴唇拧起来,不停颤动。
8月15日的时候,刘志连回到了胡峪村。邻居好友纷纷去看她。
贾忠海计划下个月去找一个司机的工作,开始挣钱。“这五六年不停地伸冤,已经倾家荡产。”他还打算去找市检察院“讨国家赔偿”。
不过,贾忠海有点苦恼。他说,自从今年5月17日他拦了省领导的车队喊冤后,政府就安排许多“干部”整天守着他和家人。已经持续了整整3个月。妻子回家后,“干部”人数减少了,但这两天依旧每天按时来他家“上班”。
“我说不上访了,让他们走,他们也不走。大家都熟了,也不好意思硬赶”。
贾家的院子里,葡萄树当年还是一棵小苗,现在成串的葡萄变得紫亮。房间里,刘志连和贾忠海的结婚照,方方正正挂着。
“回家的感觉真好。”刘志连说。
“虽然让妻子坐了5年牢,但我们不恨他(陈红为)。这是公检法的事,不能怪他们。”——贾忠海
“如果当初早点放了(刘志连),我也认了。都判了死刑,现在却能无罪释放。这里面有什么猫腻。”——陈红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