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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页 农民建筑工生活记录:需具备干活和讨薪两门手艺(2)

2012年06月21日 09:12 来源:中国青年报 参与互动(0)

  “临时”合唱团

  河北保定人黄春乐有一段幸福时光,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曾是一个合唱团的主唱。合唱团的成员是4名建筑工人。

  这个合唱团没有名字,没有固定“团员”,没有音响设备。但在每周的某个晚上,当“指挥”敦金印激动地挥舞着胳膊,不太成调的《水手》、《星星点灯》、《上海滩》,便从京郊“温泉体育中心工地”的一间活动板房里传出来。

  2010年,志愿者来工地播放露天电影,几个工人不禁哼起了歌,哼着哼着,一群工人都唱了起来。就有工人羞涩地提出:“大学生,下次来能不能给下载几首伴奏?我们想唱唱。”

  在志愿者的帮助下,几个胆子大的工人临时一凑,成了团员,设备是一台“音量放到最大的”电脑,和几个二手音箱。每周放电影前的半小时,是他们的演出时间。

  合唱团就这样诞生了。

  “这是我见过最小的、最业余的合唱团。”但志愿者李大君记得合唱团每一次演出的每一个细节:文质彬彬的黄春乐,是成员里唯一不跑调的;旁边的一个“嗓门特大,但老忘词儿”;再旁边的孟庆海“喜欢唱,但调跑得比较厉害”;只有在没经过训练、但“点儿打得还挺准”的敦金印指挥下,七零八落的声音,才能统一到一起。

  对当时“温泉体育中心工地”的工人们来说,这个合唱团很重要、很“稀有”。

  “下了工,俺们基本没啥文化生活。”曾在那里做工的焦壮勇说,北京很少有工地在市中心,于是每晚六七点下工后,眼前就只有一些卖日用品的小贩。如果不加班,工人会结伴出去瞎逛,更多的人更多的时候则无处可去,“窝”在宿舍里打发时间。年龄大一点的会拿小收音机听广播,年轻一点的就用手机上网聊天、看小说、听流行歌曲。

  “每次接近工人宿舍,你总能听到流行歌放得震天响。”李大君说,由于不少工地上一般只提供36伏的低压电源,工人的手机经常“断电”。有人为了充电,会花1元钱到附近小卖部充电,然后坐在店里等。“充好后,给家里打个电话就关机,省电,休息时才有电听歌。”

  其实,建筑工人中有文艺细胞的人不少。

  工地大厨杨师傅,随身带着一把二胡,每晚“固定地”坐在煤气罐和大葱中间,就着昏黄的灯光拉上几段。每到这时,就有工人忘了他做的“咸得像盐水儿一样的”清汤面,抽着烟,凑上来听。见到大学生志愿者后,“听众”会文绉绉地邀请你“来欣赏一下”。

  安徽木工张化忠吹口琴是“一绝”,最拿手的曲目是《新鸳鸯蝴蝶梦》。每次口琴声响起,同宿舍、隔壁宿舍的工友们都会起身坐在床沿上,托着下巴听,一声不响。

  但因为担心“影响上工”,志愿者告诉记者,他们走访的多数工地对“工人搞文艺”并不支持,有的还明确阻止。黄春乐之所以幸运,是因为工地上的安全督导老杨是个文艺爱好者,他在预定建羽毛球馆的空地上,临时搭起了一间活动板房给合唱团用。

  冬天,尽管板房只挡风,没暖气,但黄春乐依然记得“大家喜欢往那儿跑”。“那时候,能从晚上7点到11点,一唱三四个小时,不喝水。”搅混凝土的、搭脚手架的、上油漆的……大家下了工就过来听。在几十个工友观众面前,黄春乐似乎找到了明星的感觉。每次出来时,外面寒风刺骨,自己的脸却“总是红扑扑的”。

  观众里,偶尔也有工友壮起胆子,接过话筒“过把瘾”。但大多数人只在下面跟着哼哼,让上台唱,就摆摆手,“怯场”。

  2011年冬天到来前,敦金印回老家带孙子了,团员们也相继完工走人,合唱团变成了“光杆主唱”黄春乐的独唱团,没坚持几天。2011年年底,合唱团演出和排练的板房没了,空地上已经建成了“闪闪发光的”羽毛球馆,黄春乐再没进去过。黄春乐很想念那段日子。

  在城里做夫妻

  丈夫和妻子要回家了。

  一针一线,妻子把刚领到手的工钱缝进布袋里,再将布袋缝在衣服内侧。床铺上,散落着预备在火车上吃的方便面、小菜和几百块钱“车费”。其中有几十块钱“预算”,要在火车上给孩子捎一个礼物。

  这是每到一个项目结束后,工人们结账走人的时候志愿者们最常见的一幕,几乎每个工地宿舍里都有。

  工钱来之不易。拿到钱的丈夫和妻子掩不住喜悦,脸上带笑,行色匆匆。没有拿到钱的工友,默默看着他们,眼神里丝毫不掩饰羡慕,甚至嫉妒。

  “在工地打工,至少需要两门手艺:干活儿的手艺和干活儿之后讨薪的手艺。”丈夫说。

  在同宿舍的工友眼里,这对夫妻是幸运的,因为他们不仅拿到了工钱,还会暂时结束一年的“分居”生活。

  其实,他们一直住在同一个房间里。但他们的“夫妻房”,只是一张床铺外拉了个布帘子。“怪不好意思的。”妻子说。

  国家统计局的数据表明,农民工中已婚者占73.4%,夫妻双双出来打工,正变得越来越普遍。这对夫妻就不是宿舍里唯一一对夫妻。这个10人间宿舍里,一共有3对夫妻。周周见过最多的一个宿舍,住了6对夫妻,“床铺只比单人床宽一点”,进屋就只剩一条窄窄的走道。“还有的工地只给夫妻配一张单人床,工人就自己找来砖头、木板,把床加得宽一些。”

  一般来说,男人在工地干技术活、力气活,女人就干点轻活,工钱是男人的70%~80%。只要年底,能“平平安安带着工钱回家”,多数夫妻把“在城里做夫妻”当做一种奢求。

  志愿者见过的“最接近夫妻房”的宿舍,“很薄的木板,把宿舍隔成一个一个的小间,基本起不到隔断作用,只是让夫妻不那么害羞罢了。”他说。

  有的工地还会让两口子分别住进男女单身宿舍。“租房子太贵了,很难,每天也就见见面。”

  但工地上有了女人,洗洗涮涮,打扫卫生,串串门子,毕竟有了生气。下工后,男人出去遛弯儿,剩下女伴就拉起了家常,百谈不厌的话题,是老家上学的孩子、年事已高的老人和“从来不会省着花钱”的男人。

  当志愿者提出要拍照时,心情很好的丈夫特意从箱子里拿出最好的一双皮鞋。

  丈夫和妻子都说,还会再回来。(记者 王梦婕)

【编辑:张尚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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