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名中国工人苏丹惊魂11天: 曾遭轰炸昼夜行军(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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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的行军
最初几天,大部分时间是在行军中度过的。
有时,是柔软的沙漠,一脚踩下去,费很大力气才能把脚拔出来;有时,是坚硬的岩石,磕磕绊绊,无数次摔倒,无数次爬起,不少人扭伤了脚;有时,是星夜兼程,从头天晚上走到第二天早上,只有四五次休息,每次一两分钟。
最初没人敢拖拉,只要士兵们命令,他们就动身。但走了两天两夜之后,他们决定来一次小小的反抗。
这个地处非洲东北部的国家,午后温度常高达摄氏四十七八度,又累又热,晕头转向,大家商量好,在一棵光秃秃、没有树叶的大树下,就着树枝间那一点可怜巴巴的阴凉,一起坐下,任押解的士兵怎么喊叫,也不站起来。
这次抗议起效了。此后,工人们又曾采取相同策略,争取休息的机会,但最终在押解人员的武力威胁下,重新上路。
这些押解人员并非不讲人道。他们所经过的地区,多种政治势力并存,危机四伏,稍一停留,便可能遭受袭击。比如,在这次行军中,他们经历了人生中的第一次轰炸。炸弹呼啸着从他们头顶上飞过,把地面炸得发颤。轰炸结束后,大家发现,炸弹所落之处,正是他们一两个小时前的停留之地。
条件允许时,押解者也会给予一些照顾。
不少人扭伤了脚,他们有一天找来了一辆牛车。但在马小龙看来,那只是一辆牛拉的、带了两个轮子的担架;还有一天,他们找到了六七匹驴子,给有脚伤和身体虚弱的人代步。不过,这些驴有的背上只铺了一条毯子,有的就是光背,对于毫无骑术的中国工人来说,骑驴也不比走路舒服多少,个个东倒西歪,不时还被驴从背上甩下来。
马小龙说,这一路上,他最佩服那两位女性,路基本都是自己走,再艰难、再危险,也没有流露出一丝软弱。
在这个热带国家日夜赶路,最珍贵的,莫过于水。
从营地带出的饮料很快喝完后,只能靠沿途的水源。只要有水,不管颜色多么浑浊,味道多么怪异,大家都喝,即便喝不下去,也要润润干渴的喉咙和开裂的嘴唇。时间一长,大家都学会了一句苏丹话:“moya”——苏丹语的“水”。动不动,就能听到有人说:mafei moya, ma maxi(没水,走不动,不走了)。
最艰难的时刻,是行军的第二天。
水和食物都没有了,周围尽是渺无人烟的荒漠,连牲畜的脚印都没有,押解人员甚至放弃了看管——在没有水和食物的荒漠里,能逃到哪里?每个人都在后悔,要是没有把食物都吃掉,该多好。要是当初没有喝那么多水,该多好。
马小龙说,这样走了将近十个小时后,他已经渴得说不出话,突然看到地上的一片树叶,就满怀希望地捡起来放在嘴里嚼起来,希望多少能有点残存的水分。他失望透了。这片树叶已经完全干瘪,不仅没有水分,因为苦涩,让他觉得更渴了。他看到,另一位耐不住干渴的同伴,还吃了一口仙人掌,结果接下来几天,他胃里都不舒服。
最终,一辆自行车从远处骑来。不是海市蜃楼吧?他们都盯着那辆自行车看,直到确定那是真的。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自行车上还驮着水。
大家都躺在地上,等着车上的水来救命。马小龙记得,他一个人就喝了一大桶水的1/3。“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觉得水那么珍贵,真是千金难换!”
除了道路艰险,大家心里最不安的,是不知道目的地。他们还发现,这些押解人员也不熟悉地形,有时要靠寻找树上刻画的标记确定方向;有时走错了路,发现后又折回来重新确定方向;还有一次,走了几个小时都不见人影,苏丹人也有点迷路,便连续对天鸣枪,希望能从同伴那里得到回应。可是,等了很久,也没有从任何一个方位传来回应。
马小龙和孙世伟不停地打探要去哪里,答案永远是一个: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有车送你们去喀土穆。
是否会真的送他们到喀土穆,工人们没抱过希望。但行走了五天之后,2月1日,他们终于走到了一处看似营地的地方,并从那里找到了两辆破皮卡车,工人们再也不用徒步行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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