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雁去南岳飞

　　“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正是秋水长天之日，车进衡阳地界时，我们侃起了“雁去雁回”：大雁越冬，为什么飞到衡阳后就再不凯南去了呢？是文人杜撰，还是物候自然？争论的结果是，不管属于哪一种，显然都跟衡山不无关系。这样，我们的衡山之行，就相当于是被“拐”进去的，好在是顺道，不怎么费事。

　　衡山为我国五岳之一，称为“南岳”，也被尊为“衡岳”、“寿岳”，是当然的南天一柱了。但是，“柱说”太笼统，神州五岳，谁不是一“柱”？因此，古往今来，很多文人墨客就在五岳风貌上煞费苦心，希图一语破的。这其中恐怕要数清人魏源独领风骚了，他在《衡岳吟》中这样写道：“恒山如行，岱山如坐，华山如立，嵩山如卧，惟有南岳独如飞。”

　　五岳之中，我最后拜见的就是这南岳，它是否真如魏源所云，凭着一身“飞”姿独步天下呢？ 我怀着崇敬，带着疑问，赶着“铁驴子”进山了。

　　衡山逶迤八百余里，横跨湖南八个市县，南起“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的回雁峰(首峰，衡阳)，北止“白云深处有人家”的岳麓山(尾峰，长沙)，由巍然耸立着的七十二座山峰组成，亦被称作“青天七十二芙蓉”，而主峰则坐落在衡阳境内。

　　我们来到“回雁峰”前，只见牌坊高耸，“南岳第一峰”五字十分醒目。再看山峰，高不过百米，不禁有点失落：难道这就是雁回处？不错，峰形也确似一鸿雁引颈昂头，欲展翅腾空，但显然更主要的还是囿于传说。回雁峰上，一千年古剎坐落其间，名曰“雁峰寺”。

　　别过“回雁峰”，一路行驶，眼前闪过几十座芙蓉般婀娜多姿的山峰。大约一个小时后，我们进入核心区。举目眺望，只见天际群峰巍峨，气势磅礡，果然令人顿生欲飞欲仙之感。

　　衡山烟云多变幻，堪与黄山媲美。人在山中，忽然就见云升雾起，转眼间，清晰可见的一座座山峰，竟被一团团烟雾笼罩住，身影渐渐隐去，游人自己也感到像在腾云驾雾，只觉得一缕缕、一团团的青烟白气，绕于胸前，流于指隙，似乎伸手可捉，可又什么都捉不到。突然，一阵清风拂来，风过处，天空便由灰而白，由浊而清，浓雾消散，远处的山峰又清晰可辨了。

　　烟云之外是宗教。衡山为我国南方宗教文化中心，沿途只见古剎时隐时现，点缀着苍山林海。

　　南岳既是佛教圣地，也是道教名山。环山数百里，有寺、庙、庵、观等宗教建筑200多处。其中，位于南岳古镇的南岳大庙，建筑面积广达九万八千余平方米，依次九进，是我国南方和神州五岳中最大的古建筑群，有“江南第一庙”、“南国故宫”之称，始建于唐，后迭经唐、宋、元、明、清六次大火和十六次修缮扩建，于光绪八年(1882年)形成现今规模。

　　大庙坐北朝南，四周围以红墙，角楼高耸，林涧山泉，绕墙流注。庙内，东侧有道观8个，西侧有佛寺8所，以示南岳佛道平等。

　　南岳大庙堪称艺术珍品，其规模之宏大，建筑之精美，结构之完整，布局之周密，实属罕见。

　　南岳大庙之外，有祝圣寺、南台寺、福严寺、上封寺、清凉寺，它们合称为南岳六大佛教丛林。

　　在衡山，道教比佛教源远流长，早在道教创立的春秋时期，道教便传到这里，留下不少仙踪。之后，所谓福地洞天的称谓，道教崇尚的七十二、三十六、二十四等等数字均有体现。山上建有晋代的黄庭观、上清宫，南齐时期的玄都观，唐代的降真观，以及麻姑仙境、紫竹林、祖师殿等。这些道观，有“南岳夫人”魏华存修道处，有晋代道士徐灵期修行处，有唐代司马承祯修道处……或“十方丛林”，或“子孙庙”，都是道教文化在衡山留下的胜迹。

　　我们沿着登山公路，驱车直奔主峰，满眼苍翠扑面而来。不用说，衡山秀色自是异常迷人。

　　南岳久有“独秀”之誉，无山不青，无水不碧，漫山遍野五色缤纷，绚烂夺目。那连绵的山势，那茂密的森林，四季长青，就像一座天然的庞大公园。树茂而林深，仅树名就足够动人的了：金钱松、红豆杉、银杏树、伯乐树、香果，以及常绿的香樟、神奇的梭罗、火红的枫林、古老的藤萝。南岳现有各种树木1700多种。

　　这是几十代人的汗血结晶，其中许多是奇珍异宝。福严寺的银杏，树大而根深，相传受戒于六朝时的慧思禅师，树龄至少在1400年以上，树身3人合抱不下。藏经殿后的白玉兰，也有400、500年的历史，至今仍然逢春开花，香飘满山。半山亭的古松，300、400岁的还是小弟弟。上封寺后的原始森林，许多树都是老态龙钟，弯腰驼背，遍身青苔，不见纹路。

　　乍一看去，它们虽长得虬曲乖张，冠盖不整，但盘根错节，相互依偎，状如严寒中一群衣不蔽体的老人，相拥取暖，令人于怜悯中肃然起敬。在这高山风口上，它们千百年来如一日，顽强地抵御着风刀霜剑的侵袭，彼此抱得铁紧，你搀我扶，大义而情深。这景象不禁使人浮想联翩，当年三湘大地的穷苦老倌，饥寒交迫中很多人不就是这么抱团去反抗黑暗的么？

　　南岳之秀，外柔内刚，其生命力之顽强，由此可见一斑，因而也便有了承接其风骨的“南岳八绝”，即：祝融峰之高，藏经殿之秀，方广寺之深，磨镜台之幽，水帘洞之奇，大禹碑之古，南岳庙之雄，会仙桥之险。不难想见，正是这些有着深远文化内涵的奇绝名胜，成就衡山的非凡与靓丽，成就这一代宗岳！

　　衡山出类拔萃，五岳独秀，令历代文人墨客，上至九五之尊的帝王，下到白衣卿相的夫子，莫不仰慕：宋徽宗钦题“寿岳”，李太白吟咏衡山，杜工部寄兴南岳，韩昌黎“精诚开云”，柳宗元、刘禹锡衡山揖别，范成大祝融逢春，张居正寿岳抒怀，黄庭坚福严留墨，王船山莲花续梦，徐霞客四宿上封，何绍基览岳当书……哪一段都是佳话，哪一曲皆为绝唱！

　　衡山四季如春，也难怪迢迢大雁到此便裹足不前了呢！

　　(摘自香港《文汇报》 文/张衍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