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与空间：行仁义的徐偃王

　　说楚文王伐灭徐偃王的，有《韩非子.五蠹》；说是楚庄王灭徐偃王的，有《淮南子.人间训》；《史记.秦本纪》说周穆王与徐偃王打过仗，《青铜甬道铭文》载：“穆王十七年，西征崑仑丘，见西王母。徐国始强，率九夷攻周西至河，穆王驰师救周，与楚联合伐徐，逐徐偃王至彭城以北。”穆王十七年即公元前960年，楚庄王死于公元前591年，楚文王也死于公元前675年，徐偃王不可能活了近三百岁。清人崔述的《丰镐考信录》指出：“前乎穆王者，有鲁公之《费誓》，曰：‘徂兹淮夷，徐戎并兴。后乎穆王者，有宣王之《常武》，曰：‘震警徐方，徐方来庭。’”周穆王之前，徐国已经开始强盛，周宣王的时候仍然是周朝的麻烦。《檀弓》载：“徐大夫容居曰：‘昔我先君驹王西讨，济于河。’”徐王“攻周西至河”的事确实存在过，只是国君为“驹王”而已。历代不少人研究过徐偃王的谜，但是他们都忽略了从古人姓的起源入手去思考问题。

　　《通志.以姓为氏》记载：“皋陶生于曲阜，是为偃姓。六蓼偃姓之国，祀皋陶。”《国语》也说：“舒庸、舒鸠并偃姓。”皋陶的长子大费，又称伯益，被舜赐为嬴姓。其子若木被封于徐，仍然为偃姓。《水经.济水篇》载：“有黄水黄沟，(《后汉书.东夷传》：为『潢池』者)其东为沛，秦之泗水郡，刘备徐州治此。又南为彭城，东为武原徐山。此即偃王之国矣。”后来徐国强盛了，“欲舟行上国，乃导沟陈蔡间，得朱弓赤矢，以得天瑞，自称偃王”。这个人可能就是驹王。他的继任者也称为徐偃王，乃至亡国后，逃往各地的首领也称徐偃王，所以江浙一带都有了不少徐偃王的遗迹，韩愈还有《衢州徐偃王墓碑》。

　　和皋陶一样，他们都是以鸟为图腾的东夷人。有一种说法是：“偃”就是“燕”的通假，殷人子姓，也是简狄吞鸟卵有关。偃、嬴、子、凤东夷四大姓都喜欢拿“卵子”说事，比如“鸭孵卵”。《韩非子.五蠹》是这样说的：“徐偃王处汉东，地方五百里，行仁义，割地而朝者三十有六国，荆文王恐其害己也，举兵伐徐，遂灭之。”《淮南子.人间训》则说：“徐偃王好行仁义，陆地而朝者三十二国，王孙厉谓楚庄王曰：王不伐徐，必反朝徐。楚王曰：善。乃举兵而伐徐，遂灭之”。汉水以东，有很多偃姓小国，比如舒、六、蓼等等，他们团结在行仁义的徐偃王周围，被认为是“长行仁义，欲霸上国”。所以周和楚国多次伐徐，楚成王又伐徐，“齐桓公救之，徐恃救而败。”和楚文王伐徐是一样：“偃王仁而无权，不忍斗其人，故致于败。”但徐还是多次东山再起了。《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载：“至偃王三十二世，为周所灭，复封其子宗为徐子，十一世孙章禹为吴所灭。”虽然封为子爵，但从直到章禹之父义楚仍然自称为王来看，章禹也未必不称徐偃王。《左传》说：“徐义楚聘于楚”是鲁昭公六年(公元前535年)，《春秋》则说：昭公三十年：“冬十又二月，吴灭徐，徐子章羽(禹)奔楚。”父子都到了楚，此时楚国是吴国的仇人。

　　行仁义是皋陶家族的传统，皋陶辅佐虞舜任掌管刑罚的士，以公正、正直著称，他又扶持大禹接替舜。接着大禹选定他为继承人，但皋陶去世了，大禹又遗命传位给他儿子伯益，不过禹的儿子启抢了王位。夏启六年，淡泊名利的伯益被害。为了笼络人心，夏启将伯益的二儿子若木封于徐，虽然以后徐偃王反抗周王室，有“攻周西至河”的举动，但历代徐偃王的仁义，还是被世人公认的，季札挂剑的故事也说明了季札与徐君双方的仁义：“延陵季子将西聘晋，带宝剑以过徐君”，发现徐君喜欢他的千金之剑，虽然徐君没说出来，但他心许了，等他出使回来，想把此行已经不用的剑赠给徐君时，徐君已经死于楚，按季札的年代，这位徐君应该就是义楚，于是脱剑给嗣君，嗣君说：“先君无命，孤不敢受剑。”于是季札把剑挂在徐君墓上而去了。

　　(摘编自香港《文汇报》 文/龚敏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