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点滴:阳春面
参与互动(0)昔日的物质匮乏,我日常所吃的面条,都是用机器生产出来的干挂面。而在数十年前,面粉中的麦麸皮含量较多,制成的挂面也较为粗粝,为了保质,还添放了大量的硷,使得煮好的面条总带有一股淡淡的酸味。加上过去的生活清苦,多是吃没有任何浇头的清汤面条,无法掩盖的酸味,也显得特别突出。这种对清汤面的不良印象,直到我吃过上海的阳春面之后,才有所改观。
第一次听到阳春面这个很富诗情的名字,很难想到这只是一碗简单调味、没有任何菜肴相佐的光面。关于阳春面一名的起源,有一种流行说法:昔日沪上的清汤光面只售十文钱一碗,又因阴历十月为小阳春,故沪上市语以阳春喻十,由此得名。不过,以我的个人所见,阳春面中的“阳春”应是指古曲,传为春秋时晋国师旷所作,被后世之人引申为精深高雅的艺术作品,向有“阳春之曲、和者必寡”的说法。因清汤光面不具浇头,沪人以阳春面名之,是在调侃这种面的品格高洁,没有任何浇头可相匹配,能和者寡,带有自嘲及苦中作乐的意思。
当然了,阳春面能够暴得大名,成为沪上几代人心头最感温暖的市民食物,并不是靠卖弄噱头得来,而是确有独到的滋味。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常到上海出差,乘坐两天三夜的火车,于第三天的清晨抵达,下车后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地方吃早点。上海很多弄堂口的饮食店都有阳春面供应。店堂里,一个大师傅一手持捞篱,另一手持长筷子,把一团团生面送到沸水里煮熟。另一个师傅在案板上把空碗一字排开,面盛到碗里后,再舀一瓢汤,顾客就自己端到旁边的桌子上吃。
汤是淡褐色的酱油汤,零零散散漂浮着几点油花,和几粒碎碎的葱段,一根根柔顺似粗棉线的面条泡在汤里,显得无比纯净。吃一口,不糊不烂,口感筋道,且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本质的麦香,令人顿有一种惬意之感浮上心头。阳春面的味道精髓所在,全赖面汤上漂浮的油花和葱段的调和。是用猪油加入葱段熬炼,盛到一只大罐子里待用。大师傅盛好面后,舀一勺猪油,每碗分上少许,滚热的面条即刻便将猪油烫化了,那种经过熬炼的脂香和葱香,也就带出了面的香味来。也有人是自带碗来买面,捧回家,配上一碟芥根或萝卜腌的小菜,一碗简简单单的阳春面,就能带来极为畅快的愉悦享受。
如今之人讲究饮食健康,猪油已很少有人吃了,想再想吃到一碗原汁原味的阳春面也并不容易。有一次在饭店吃饭,最后上来的主食就是一钵阳春面。微微卷曲的面条,细若银丝,看起来很具质感。可是一吃才发现,汤是用鸡和瑶柱熬成的高汤,鲜美是鲜美了,但也不再是那一碗质朴简约的阳春面了。
(摘编自香港《文汇报》 文/青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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