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公不语对枯棋——晩清的政局和人物》

　　作者：姜鸣

　　出版社：北京三联书店

　　出版日期：2006年1月

　　重读由三联书店出版的《天公不语对枯棋》依然有着那风雨浮萍、世事难料之感。“天公不语对枯棋”一语出自陈宝琛的《感春四首》，是甲午战争后清朝的最精准感叹，作者为此起了一个精致的副题“晩清的政局和人物”。在这关节点上，作者用笔还是颇为独到的，如对李鸿章的述写，作者明确地处理好镇压太平军、办洋务与签卖国条约三者之间的关系与功过，将过去那种近乎脸谱化的定论平反，令“人”这一主体更具血肉。

　　乍看之下，我们以为历史系出身的姜鸣又要写从前《中国近代海军史事日志》(1995年)和《龙旗飘扬的舰队》(2002年)那种以分析历史变局之类的文章，而这类书在近年内地一片历史文化热中可谓屡见不鲜。但细看之下，却发现作者这次的书另辟蹊径，首先此书是在《朝花》副刋上的“京华胜迹”上辑录出来的，据自序中所述：“利用公务之余，我在北京蹀躞、搜索宫廷、园林、胡同……加上阅读史料，考证辨析……渐渐形成了以游记为载体，重新探讨晩清历史与人的一批历史散文。”无疑这是此书的核心主线。

　　此外，总览全书可拆解成三个要点：从历史硏究时间上看，将范围集中在十九世纪的下半叶，即中国由盛转衰的晩清年代，是中国封建历史中最后一次鼎盛王朝的衰落写照；其次在地域方面，以北京——这个清朝权力中枢为硏究主体，把地域高度集中起来，令读者便于理解之余亦能勾勒出丰富的老北京风情；三是表达形式以游记体散文为主导，如“哀蝉落叶——宁寿宫凭吊珍妃”、“昔时金阶白玉堂——漫游军机处”等章节可以说已将田野历史的实地考察与学院派式的文献考究硏究融合起来，而且在细节的描写上(如军机处的地理设置)更令笔者佩服其细腻，由此可看出作者游玩确实也玩出了个深度来。其实在古代，司马迁亦有相类似的游历考察硏究，亦尽量做到了政治与道德标准之间的平衡。

　　现代学者章文钦亦曾在《澳门历史文化硏究之展望》一文中，引敦煌学专家在硏究中，往往采用以考古材料和实物数据与文献数据互相印证的二重证方法来说明历史硏究方向。但实际上，要做到从书堆里检出不为人知的细节真相，并利用实物作佐证，行家都知道是十分困难的，而作者在这方面却可谓驾轻就熟，如从松筠庵的实地考察推断康有为的“公交车上书”发生地并非在都察院，再由松筠庵的大小出“公交车上书”并非如康所述般夸大，而顶多是“公交车集会”或“公交车拟上书”，又从北京的琉璃厂旧书店内的挂轴质疑到上海博物馆大克鼎的出土年份，读起来就相当有份量。

　　更难得的是，此书翻起完全没有那干嚼硬吞及说教的味道，加上和珅大宅前身即是恭王府所在、张爱玲的祖父张佩纶为李鸿章之女婿，以及翁同龢、张之洞、宝廷等轶事，掌故更是引人入胜，爽直的笔锋充分将平面化的历史透过实物及史料立体化起来。

　　诚然，此书的部分内容与高阳的《慈禧全传》颇有雷同，而且当中有不少的篇幅都来自作者96年的作品《被调整的目光》，只是更换了部分篇章及加入实地相片，但笔者还是认为《天公不语对枯棋》是颇值得一读的。

　　(摘自《澳门日报》 作者：望 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