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录南水北调:湖北十堰7万人为水库蓄水迁异乡(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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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仙观村移民点很少碰到像陈俊秋这样的年轻人,他们几乎都外出务工,其中一部分人是回郧县老家。“郧县的工钱高一些,”陈贵先拿瓦工举例,“郧县一天200块钱,南漳一天120元。”
2012年9月,大坝加高工程移民完成搬迁,安置进入新阶段,“移民安置仍然不能画上句号。”湖北省移民局局长彭承波说,“由传统农业向现代农业转型,由农业向二三产业转型,帮助移民致富,任务更艰巨。”
对于为南水北调工程作出贡献的移民,国家一直在加大扶持力度,2006年6月30日前搬迁的纳入扶持范围的移民,自2006年7月1日起再扶持20年;而2006年7月1日以后搬迁的纳入扶持范围的移民,从其完成搬迁之日起扶持20年,每人每年补助600元。
为使移民在当地就业致富,湖北省2011年就做出移民培训规划,对移民进行职业教育和技能培训。全省计划对南水北调16到50周岁移民进行全覆盖的职业教育、新型农业劳动者培训和二三产业就业技能培训。
在土地配置上,湖北省政府在每人1.5亩净得土地基础上,再按人均0.1亩的标准,为移民新村配置集体发展用地,为发展养殖业、工业等集体经济提供空间。
移民九仙观村后,陈贵先和村民们就是在这片集中在一起的人均0.1亩的发展用地上,开始了第二产业——葡萄种植。
南漳县移民局为38亩多地的葡萄园投入了180万,今年年初的一场大雪,压坏了钢架棚子,又追加投入了50万元,“我们出的是小头,几千块钱,修一修沟渠,买点化肥。”陈贵先说。
只有初中文化的陈贵先捡起课本,钻研如何给葡萄防病虫害。每天五点起床,陈贵先就钻进葡萄园,修枝、打药,今年葡萄的长势很好,头一年亩产能达到一千多斤,净赚五六千,他算计着,以后产量会提高,收入万元没问题。
希望
2012年3月,十一届全国人大五次会议湖北代表团审议政府工作报告时,一位身穿紫红外套的与会女代表,悄悄走到时任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身边,从包中掏出一个玻璃瓶,送到李克强手中。
这个女代表就是辛喜玉,瓶里装的正是丹江口水库的清水。
辛喜玉至今还记得李克强当时说的话,“谢谢你,谢谢水源地的群众,轻轻的一瓶水,喝了会很甜的。”
辛喜玉想象着,丹江口水库的清水从陶岔的渠首闸奔涌而出,一路向北,穿过1277余公里的输水干渠,汇聚于北京颐和园的团城湖,最终从家家户户的水龙头流出时,北京人也能喝出那种“甜甜”的味道。
“我们移民的奉献和付出也就值得了。”她说。
■ 同题问答
答题人:十堰市副市长沈学强,分管南水北调工程
新京报: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参与到南水北调工程的相关工作?期间,你感触最深的是什么?
沈学强:我是2011年年初调到十堰市,分管南水北调工作。感触最深的有两点,一是移民的发展刻不容缓,二是调水是长期工程,任务复杂、艰巨,呵护一江清水任重道远。
新京报:你认为当地为南水北调工程作出了哪些贡献?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沈学强:十堰市是丹江口水库坝上唯一地级市区,是水质保障区、水源控制区,是守护“水库”不用水的纯奉献区。为确保库区水质安全,关停迁建数百家企业,税源损失巨大。
新京报:你认为南水北调工程给当地带来了哪些改变?
沈学强:创新了体制机制,十堰市出台了环保问责制和“一票否决”制度,既要和分管负责人的政绩挂钩,还要和岗位挂钩;此外,促进了转型发展;第三,转变了生产生活方式,提升企业、市民、农民的环保意识。
新京报:全线通水之后,你认为面临的最重要的问题是什么?当地还会做什么?
沈学强:十堰会全力打好五河治理攻坚战,五条河流水质稳定达到III类水质标准。此外,还要做好移民的脱贫致富奔小康的规划,抓好丹江口地区的地质灾害防治。
新京报:当地是怎么保障水质安全的?
沈学强:全面治理五条河流,务求水质稳定达标。此外,全市开展“清水行动”,强力整治环境污染,对水源区水质从源头上严格把关。
“南水北调”沿线工程 之 陶岔渠首工程
渠首枢纽工程既是南水北调中线输水总干渠的引水渠首,也是丹江口水库的副坝。中线工程完工后,陶岔渠首将成为向中国北方京津冀等地区送水的“水龙头”。工程设计为新址重建加电站方案,位于河南省淅川县境内。建筑物主要有引渠、重力坝、引水闸、消力池、电站厂房和管理用房等。
■ 记者手记
不需感谢但求不忘
移民这个话题,随着前期安置的完成,相比水质的重要,理所当然地,不会得到过多的关注,成了翻篇的历史。
然而,旧事依然需要重提,不仅仅是因为移民后期的生活生产,仍然没有画上句号,而是众多个体的付出,不应被遗忘。
他们中的很多人,是移民中的典型,比如王瑞权。从2005年开始,他以丹江口第一户移民的身份接连见诸报端。
签字那天,他胸前佩戴着大红花,被各路媒体围在中间,相机、摄像机对准他,准备记录这历史的一刻。
王瑞权也矛盾过,惋惜失去经营多年的食品厂。可多年前,在北京看到十三陵水库的干渴,他竟也担忧起来,“北方人饮水真成问题啊。”他为自己的行为找到了坚定的依据。
他至今保留这些报道版面和照片,年深日久,报纸和照片已泛黄发旧。如果不是今年马上要通水,王瑞权已经很久没有接触媒体了。
可是,曾经被广泛报道的“王瑞权”们毕竟是少数。更多的移民,没有留下名字,作为一个几十万数字的整体,服从了迁徙的命运。可正是这些无名的个体的牺牲和舍弃,才成就了一江清水向北流。
他们有着最简单的想法:个体,始终小于集体,要服从大局。
张凤玲从十堰搬迁到襄阳南漳没多久,就遇到尴尬,当地人试探着问她:你们移民,国家给了很多钱吧?
张凤玲感到委屈,移民的牺牲,在很多人眼里,成了获取巨大利益的符号。为国家利益搬迁是一种荣誉,但这种荣誉对他们来说有些飘渺,他们的日常生活里,没有这种荣誉。
几年前,丹江口移民干部周晓英在北京出差,出租车司机问她是哪里人,“丹江口。”司机摇摇头说不知道,周晓英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说,不指望喝上丹江口水库清水的北方人感谢为修建水库远走他乡的移民,但是希望不要忘记移民这段历史。(记者 范春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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